“對不起,小羽。”他終于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只剩氣音,透著濃濃的疲憊和蒼老,“我沒想到休兩天假給你帶來這么大的麻煩。”
門內還是悄然無聲,仿佛里面空無一人。
霍青山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其實,他想對女兒說的話太多,像一團亂麻堵在胸口,沉甸甸地壓得他喘不過氣。他想解釋當年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,想訴說這些年刻骨的煎熬和無處安放的愧疚,想告訴她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。可是話到了嘴邊,又都沉沉地墜了下去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怎么開口呢?
說他身不由己?說妻子的死與他沒有關系?
就算真能說清當年每一個細節,他依然是害死妻子一家人的罪人,是沒能護住妻女、讓女兒失去母親、又未盡到父親責任的失敗者。
霍青山再次抬起手,懸在門板前寸許,指尖幾乎觸到冰涼的漆面。他停頓了很久,久到手臂開始發酸,最終卻只是無力地落下。
他轉過身,背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一步一步,極其緩慢地走回自己房間。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,沉重得像是負著千斤重擔。
不遠處的轉角陰影里,陸棲川倚著墻壁,看著霍青山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后,心里像堵了塊石頭,有些發悶,有些發澀。
“哇——!”
身后猛地炸開一聲夸張的怪叫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陸棲川渾身一激靈,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,整個人猛地轉身。回頭一看,阿寶正捂著肚子,笑得前仰后合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“嚇到了!嚇到了!”阿寶得意地手舞足蹈,在原地蹦跳了兩下,“川哥膽子變小了!”
陸棲川撫著胸口,長長吐出一口氣,無奈地看著他:“阿寶,你又鬧。大晚上不睡覺,跑出來嚇人。”
阿寶笑夠了,湊到陸棲川跟前,仰著臉,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,眼睛亮晶晶的:“川哥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。”
“什么事?”陸棲川隨口問,目光還瞥了一眼霍青山離開的方向。
阿寶張開嘴,話卻卡在喉嚨里。他皺起眉,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,伸手使勁撓了撓后腦勺,把原本整齊的頭發撓得亂糟糟的:“咦?我明明想好了的……剛才還在腦子里過了一遍……怎么忘了?”
陸棲川以為他又在玩鬧,沒太在意,拍拍他的肩膀,打算回房:“忘了就算了,估計也不是什么要緊事。早點回去睡吧。”
“重要!”阿寶急得跺了一下腳,抓住陸棲川的胳膊,小臉繃緊,“很重要的事!跟小羽姐有關的!”
看他這副難得嚴肅認真的模樣,陸棲川停下腳步,轉過身面對他:“跟小羽有關?好事還是壞事?”
阿寶更急了,眉頭擰成疙瘩,“我要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,我不就想起來了嗎!”
陸棲川被他這理直氣壯又帶著點委屈的邏輯逗得一笑,緊繃的心情稍微松快了些:“行,那你慢慢想,想起來了再告訴我。”他轉身,繼續朝自己房間走去。
阿寶卻不肯罷休,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,嘴里念念有詞:“要想起來……一定要想起來……”
陸棲川剛進房門,就看見阿寶還眼巴巴地跟著他。他勸道:“阿寶,你不回自己房間睡覺?王師傅該擔心了。”
阿寶搖頭,直接繞過陸棲川,擠進還沒完全打開的門縫里,嘴里嘟囔著:“不想起來我睡不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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