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棲川看她淚眼婆娑,有些心疼,他站起來,想靠近,又停住了:“對不起。我不該說這些。”
“不關你的事,跟你沒關系。”云知羽哽咽著,壓不下心里那股因為仇恨而燃燒的熊熊火焰。
“雖然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么。”陸棲川輕聲說,“但以我對師傅的了解,他不是壞人。你們之間……也許有什么誤會。”
云知羽笑了,笑得凄涼:“事情沒發生在你身上,你當然覺得是誤會。”
陸棲川嘆了口氣:“不管怎樣,我站在你這邊。如果師傅真的做了對不起你們的事,我會幫你。”
“你怎么幫?”云知羽轉過頭,“打他一頓?還是送他進監獄?”
“師傅他……”陸棲川猶豫了一下,“這么多年,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其他女人。他……不開玩笑,不閑聊,一個人住在船尾最小的艙室里。有時候夜里我起來,看見他一個人坐在甲板上抽悶煙,一坐就是幾個小時。”
云知羽沒說話。
“他給我一種感覺……很孤獨,很悲傷。好像心里藏著什么人,藏了很多年。”陸棲川說,“我這么說不是為他開脫,是怕你將來后悔。萬一……萬一真有誤會呢?”
“我永遠都不可能后悔。”云知羽說,“我母親死在我面前,我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掙扎了十幾年。”
她的心里壓著太多仇恨了,那些仇恨像熊熊烈火,要將她燃燒吞沒。曾經,她對父親也有向往,希望他是個蓋世英雄,能夠在她每次遇到麻煩的時候挺身而出保護她,能夠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突然現身鼓勵她,也希望父親能夠一次次在她怯弱委屈的時候從天而降,給她一個擁抱……后來,她想,父親如果只是一個普通平凡的普通人,也好。也好……再后來,她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去世,一個人孤孤單單地生活在這世上,就想著,等將來找到父親了,一定要好好地質問他為什么放著她們母女不管。她一定要將這些年來的抱怨一股腦地甩到他身上,要他羞愧,要他彌補,要他不安生。
可是……現實往往無比殘忍。
回過神來的云知羽看著陸棲川篤定又認真的樣子,不禁喃喃:“我們才認識幾天,你憑什么讓我相信你會永遠站在我這邊?”
陸棲川沉默了。過了一會兒,他說:“從你教我綢吊開始,我就把你當朋友了。你不厭其煩地糾正我的動作,陪我練習,哪怕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,你也會親自指導,直到我會了為止。你一次次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說‘再來一次’。這些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。”
云知羽別過臉:“那只是因為我想毀了蜀藝凌云雜技團而已。我想把你教好,贏得陳先生的青睞,贏得運河剪彩禮的表演機會,然后再將你們推入深淵。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的計劃而已。”
“是嗎?”陸棲川問道,“那最后表演前,你為什么要拿出備用綢緞?按照你的計劃,不是應該讓道具出問題,讓我們在臺上出丑嗎?”
云知羽說不出來話。
“因為你心軟了。”陸棲川替她說了,“你看不得別人多年的努力毀于一旦,看不得我死在臺上。云知羽,你就是這樣的人。”
“我不是!”云知羽吼道,“我不是什么好人!我只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