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冊里的照片,全是她和母親的合影。
這些照片都是云知羽很小的時候拍的。云知羽的媽媽長得特別漂亮,和云知羽不太像——云知羽的美是青春靚麗的那種,可她媽媽的美,是溫婉中帶著明媚,美得不像普通人,讓人看一眼就能記在心里。
好多張照片里,云知羽都穿著雜技練功服練功,她媽媽就待在旁邊陪著,有時候還會幫她糾正動作。這會兒陸棲川腦子里一片空白,壓根沒注意到三個細節:
第一個是,云知羽的媽媽居然也懂雜技,尤其是綢吊。能把云知羽教得這么厲害,說明她自己當年肯定也是個特別厲害的角色,可在四川雜技界里,那些有名的綢吊演員中,壓根沒人聽過云知羽和她媽媽的名字。
第二個是,這本厚厚的相冊里,從頭到尾只有云知羽和她媽媽的身影,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一張她爸爸的照片。
第三個是,云知羽明明從小就開始練雜技了,可所有照片里,都沒見過任何雜技團的名字,既沒有印在練功服上,也沒出現在背景的場地標識里。
云知羽睹物思人,在看到母親的照片后,傷心得淚如雨下。陸棲川心里愧疚難當,卻又嘴笨地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,只好獨自來到甲板上,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些。
風里還帶著濕暖的潮氣,吹過甲板時裹著岸邊雨林的青腥氣。
恍惚間,眼前的風好像慢了下來。師傅背著雙手站在欄桿邊,指尖夾著剛畫好的雜技動作草圖,正笑著指點硯舟:“這個空中轉體的力道要收在腰上,你上次就是太急了。”硯舟恭恭敬敬地聽著,可等師傅一走,他就和旁邊遞水的師兄弟鬧作一團。林可可匆匆忙忙地路過,別人沖她打招呼,她頂多淡淡地“嗯”一聲就匆匆忙忙回自己的房間了,惹來旁人對著她的背影翻白眼。
這些畫面太真了,真到他幾乎要伸出手,去搭硯舟和可可的肩膀……
可下一秒,風猛地變了向,眼前的人影像被揉碎的霧般散了。
甲板上只剩他一個人,岸邊的雨林綠得刺眼,河面上的碎金隨著波浪晃蕩,剛才的笑聲、爭論聲,還有師傅的模樣,全都成了抓不住的泡影。
他僵在原地,喉嚨發緊。湄公河的風還帶著濕暖的潮氣,可落在身上卻像裹著寒意,河水里淡淡的土腥氣,讓他眼眶發澀發酸。
不知過了多久,陸棲川突然回過神來,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似的,轉身下了船。
云知羽從船艙里追了出來,一把拉住他:“你要去哪兒?做什么?你忘了警方還在通緝你嗎?我們現在最好的辦法,是先找地方藏起來,再慢慢想辦法救師傅他們!”
“我不能等了。”陸棲川掙開她的手,語氣決絕,“再等下去,師傅他們可能真的會被判死罪,到時候就徹底沒機會了。”
兩人都倔,誰也不肯松手。
陸棲川猛地一轉身想跟云知羽拉開距離,沒成想腳步沒收住,肩膀直接和不遠處面包車上下來的人撞了個結實。
抬頭一瞧,心瞬間沉了下去。
竟然是喬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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