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老板猛地回頭,看見云知羽站在夕陽的陰影里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牛仔斷袖衣裳,明明看著很青春燦爛的樣子,卻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危險感。她雙手插在口袋里,下巴微微揚起,眼神里全是嘲諷。她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,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,卻半點沒削弱她身上的銳氣。
“是沒辦法的事。”霍老板收起臉上的情緒,語氣平淡,“喬奇的人肯定不會讓我們順利在那天演出。錢沒了可以再賺,命沒了,就什么都沒了。”
云知羽嗤笑一聲,往前邁了一步,夕陽照在她眼里,亮得有些晃眼,“我還以為霍老板眼里只有錢呢,沒想到也會心疼別人的命?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?”
霍老板的眉頭皺了起來。他和這姑娘接觸不多,只知道她功夫好,性子卻冷得像塊石頭,尤其對自己,總帶著股莫名的敵意。
“我是不是以前得罪過你?”他直接問,“或者你的家人朋友?要是有過節,不妨直說。”
云知羽沒有回答,短暫的沉默后,她眼神里的嘲諷變成了冰冷的審視,“只是霍老板的那套虛偽把戲,也就騙騙雜技團那些實心眼的傻子。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霍老板的臉色變了變,卻沒爭辯。他沉默了幾秒,語氣緩和了些:“不管你怎么看我,聽一句勸,不要去招惹那些心狠手辣的人。喬奇那幫人下手沒輕重,你一個姑娘家,別湊這個險。”
“我偏要去。”云知羽想都沒想就反駁,她往前逼近一步,胸口微微起伏,“當初是你們想盡辦法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了奠基禮的表演機會,不能半途而廢。”
“命比什么都重要!”霍老板的聲音提高了些,額角的青筋跳了跳,“那不是普通的表演,是龍潭虎穴!”
“我的命我自己有數。”云知羽的眼神異常堅定,“你要是想帶他們走,我不攔著。但我會留下來,陸棲川也會。”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,“而且,我們會打著蜀藝凌云的招牌,把這場表演完成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霍老板站在原地,望著她的身影越來越遠,直到消失在碼頭的拐角處,才緩緩嘆了口氣。
他摸出煙盒,又抽出一根煙,卻沒點燃,只是夾在指間。
蜀藝凌云……這個名字像根細針,扎在他心里。
這姑娘和雜技團到底有什么淵源?她眼底的那些痛苦和執念,又是什么來頭?
有好機會,霍老板甚至覺得云知羽這孩子就是沖著他來的。可是,云知羽不跟他說話,也不接他的話茬,只是日復一日地傾盡所有去教陸棲川表演綢吊雜技,他們排的《如影》已經能默契配合了,相當好看,可以說非常有藝術水準。
河風更涼了,把霍老板的白發吹得亂舞。他望著泛著暮色的河面,輕輕搖了搖頭。
云知羽是個沉默寡的姑娘,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,她眼底藏著化不開的心事。沒人知道她整日在琢磨些什么,也沒人真的開口去問——大家都清楚,問了也是白問,她從不肯把心里話輕易說出口。
訓練時,云知羽的目光總在不經意間飄向陸棲川,那眼神里的欲又止,連旁人都看得真切。
林可可悄悄蹭到陳硯舟身邊,壓低聲音嘀咕:“你說他倆……是不是有啥情況啊?”
陳硯舟向來對兒女情長一竅不通,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。
兩人喝完水,重新系好綢帶準備繼續訓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