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了?”陸棲川見云知羽不說話,似乎是走神了,便提醒道。
云知羽這才回過神來,說:“因為……心中有血仇的人是不會把喜怒哀樂輕易掛在臉上的。他的心比任何人的心都要憤怒,就像一個炸彈,里面裝的全是毀滅性的炸藥。”
陸棲川看得一頭霧水,“他看上去不是挺好的嗎?”
“好嗎?”云知羽苦笑了下,“他母親下葬之后,你見他掉過一滴眼淚嗎?”
“可能他心硬。”陸棲川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得不對,如果桑坤真是一個心硬的人,之前就不可能想盡辦法攔住陳先生,為他們蜀藝凌云雜技團爭取表演機會了。
“也有可能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。我以前聽說,經歷巨大悲傷的人,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跟平時沒什么兩樣。要后來某一天,突然被刺激到,才會號啕哭出聲。”
云知羽見陸棲川傻得可憐,直接說道:“他在計劃復仇。”
“什么?”
云知羽說道:“一個經歷了血海深仇的人,沒有資格悲痛掉眼淚,他們唯一想做的就是壓下所有的情緒復仇。從今往后,復仇才是他們最想做的事。”
“他明明那么懶的一個人,明明受了那么重的傷,可他卻能硬撐著去做飯,把自己的身體養好,為的就是復仇。”
陸棲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他其實能理解云知羽說的這些,只是從未經歷過血仇的人,也沒有經歷過巨大悲痛的人,實在難以感同身受。
他不明白為什么云知羽能懂這么多,懂得這么深刻、透徹。自己跟人家相比,實在是慚愧。
云知羽把吃的提到廚房,細心地給他用碗盛好。
她本來想說點兒什么,可是,看到桑坤如同游魂般的樣子,又閉嘴了。
她把東西放好,就出門去了。
走到門口時,她隱約聽到身后傳來了聲音,像是桑坤發出來的,但是很模糊、沙啞。
她詫異地回過頭,的確看到桑坤正看著她。
桑坤動了動嘴唇,喉嚨滾動了兩下,方才把話說出口:“現在,老太太不在了,你一個女孩子住在我這兒也不方便。你要是有地方去,就盡快搬走吧。”
不等云知羽開口,陸棲川就擠進了門,似乎很高興地說:“她有地方去,她到船上跟我們住一起。這兒有她的東西嗎?”
掃了一眼,廚房里全是些燒菜用的鍋碗瓢盆,沒有云知羽的東西。
這一刻,陸棲川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。
他的腦袋像是突然從喧囂到死寂。
云知羽一個正直花樣年華,本該是最燦爛的年紀,卻只身一個人跑到柬埔寨來。
她租住在如此簡陋的地方,廚房里沒有她一樣東西。她平時是怎么對付三餐的?僅靠糊弄一下嗎?
莫非她的身上也背負著血仇?她來這里,也是為了復仇?
突然間,他似乎明白了為什么平時云知羽對生活相關的一切事都毫不關心,就像失去了感知力一樣。對于食物,別人是品嘗、鑒賞,碰到好吃的就貪心,碰到難吃的就嫌棄。可云知羽沒有這些情感,她就像一個冷冰冰的機器人,難吃的好吃的都往嘴里喂點兒,一旦肚子里有點兒東西,能保證讓她活著之后,她就再也不愿意多吃一點兒了。
云知羽不知道陸棲川在發什么呆,只當這個傻小子又犯傻了。
“我的東西當然在我的房間。”她提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