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馳一個箭步竄出,短棍橫在身前,腰間銅鈴還沒來得及晃出聲響,整個人已貼著冰冷的巖壁滑過去。
指尖擦過粗糙的石棱,巖縫里的冷風卷著沙塵撲在臉上,他猛地探頭——空無一人。
幾塊碎晶被風裹挾著,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“咔啦咔啦”滾竄,撞出細碎的火星。
“虛驚一場。”他轉身回來,聳了聳肩,“風太大,石頭自己會跑。”
風馳在那里亂蹦,哼哼怒眼皮都沒抬,狼牙棒還杵在地上,但眼神已經從殺氣騰騰變成了琢磨不定。他盯著岑萌芽,像是在看一塊難啃的硬骨頭:“你剛才說……黑爪用命傳信?就那個滿嘴臟話、偷礦比吃飯還勤的盜匪?”
“對。”岑萌芽點點頭,手伸進懷里,掏出那塊舊木牌。木牌邊緣磨損,上面歪歪扭扭刻著“救我娘”三個字,原本黯淡無光,可當她把掌心貼上去時,木牌突然微微發燙。
嗅嗅從她領口探出腦袋,小爪子一指:“哎喲!這牌子有戲!主人快催它,讓它顯靈!”
岑萌芽閉了閉眼,調動超靈嗅,鼻尖掠過一絲極淡的苦味。是封脈散的味道,混著一點血氣,像是從骨頭里滲出來的。再次睜眼時,掌心一用力,木牌“啪”地亮了,三道暗紅血絲從刻痕里鉆出,緊接著,一團血色殘影猛地從木牌里炸開!
殘影里,黑爪斷指的劇痛時猙獰的表情,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,玄元宗修士冷漠地押走了他的母親,血腥味與封脈散的氣息瞬間彌漫整個巖縫。
殘影盡頭,兩行血字浮在半空,還在蠕動:
影魅交易。
母病危。
小怯“啊”了一聲,往后縮了半步,發光石子差點掉地上。林墨眉頭一皺,藥囊都下意識往前擋了擋。風馳瞪大眼:“這……這是黑爪的記憶?”
哼哼怒呼吸一滯,握著狼牙棒的手瞬間繃緊。
“影魅?”他聲音壓低,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,“你說……影魅?那個傳說中能化黑霧、喝人血,吞人生魂的深淵使者?”
“就是她。”岑萌芽舉著木牌,紋絲不動,“黑爪被玄元宗抓了老娘,逼他配合栽贓流民。但他不想背這黑鍋,更不想讓哼哼族替死,所以砍了手指,把消息藏進晶簇,用封脈散壓住氣味,拖了三天才讓我們發現。”
哼哼怒死死盯著那團血色殘影,嘴唇繃得發青。剛想開口反駁,鼻尖卻先聞到了那股陰寒的腐氣。帶著靈魂被抽干的死寂,和去年失蹤的族中好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。他指尖顫了顫,猛地想起那兄弟回來后空洞的眼神,還有那句重復了無數遍的瘋話:“黑袍人喝茶,杯子里有蟲子爬……”
嗅嗅這時跳了腳,小爪子扒拉著岑萌芽的掌心,尖聲喊:“你還裝蒜!這腐氣里有玄元宗的丹藥味!是他們用來滋養影魅的!血腥氣都沖鼻子了你還不信?你鼻子是不是讓豬油糊住了啊?”
“黑爪——”哼哼怒渾身一震,踉蹌著后退半步,狼牙棒“哐當”砸在地上。他看著那團緩緩消散的殘影,喉結滾動了兩下,沒再說話。
“現在,怎么說?黑爪算不算你們哼哼族的?”岑萌芽趁熱打鐵,聲音清亮:“影魅和黑爪做了交易,用‘暫緩母親病情’換黑爪配合栽贓。可黑爪不信他們,寧可自斷手指也要把真相送出來。”
風掠過巖隙的聲音都變得清晰,連嗅嗅都屏住了呼吸,小爪子緊緊抓著岑萌芽的衣領。
風馳站在旁邊,短棍拄地,忍不住插嘴:“喂,大哥,你要是還不信,可以再想想那塊‘靈脈之心’!那么干凈的東西,會是咱們編的?”
哼哼怒沒有理會他,視線依舊死死釘在那塊斑駁的木牌上。
礦脈深處翻涌的黑霧一日濃過一日,長老們趁夜加固封印時壓低的交談聲,族中孩童愈發頻繁的咳喘——這些碎片在他腦中橫沖直撞,像銹鈍的刀刃割著神經。他怎會不知?挖得越深,命就越薄。這靈脈早已千瘡百孔,不過是根懸著的朽線,隨時會斷。若真有那一日,深淵之門裂開,腐氣如潮噴涌……他們連哀嚎都來不及。
“所以?”他嗓音干澀如砂石摩擦,“你們到底想圖個什么?”
岑萌芽緩緩抬眼,目光掠過巖縫間每一張染著疲憊的臉,忽然揚聲,聲音如裂帛般撞上四壁,回音層層疊疊,仿佛群山也在應和:
“圖的是雷澤礦脈的枯土能再冒新綠,圖的是哼哼族的崽子不必蜷在地底數著黑暗等天亮,圖的是所有人能堂堂正正踩在陽光下活著——不是靠茍著換來的殘喘,是用命拼出來的生路!”
她頓了頓,字字鏗鏘:“玄元宗的修士在雷澤礦脈布置污染陣,想嫁禍給哼哼族!這是黑爪用命傳來的消息!他們要用腐氣毀掉你們的靈脈,再打著‘凈化’旗號進來收割殘局!你們要是信他們,就等著當替罪羊吧!”
小怯躲在林墨身后,悄悄抬起頭,看著岑萌芽的背影,覺得她站得比誰都直。
哼哼怒握狼牙棒的手,松了一寸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
良久,他終于開口,聲音低得像悶雷滾過地底:“……暫且信你,不過黑爪那個叛徒的下落,我必須第一個知道!”
說完,他猛地抬手,把那塊“靈脈之心”狠狠砸向岑萌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