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云駁的蹄子踩在東境荒原的碎石道上,發出“噠噠”的輕響。
風從背后推著人往前跑,裹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鐵銹味,還混著點說不清的腥氣。
灰霧黏在人臉上,涼颼颼的,抬手一抹,指尖竟沾著點綠瑩瑩的濕痕,在掌心洇出一小片詭異的漬印。
岑萌芽騎在頭一匹駁上,左手攥著韁繩,右手一直按在胸口。那塊黑爪留下的木牌貼著心口放著,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它微微發燙。她時不時地看一眼,總覺得這玩意兒像塊燒紅的炭,隨時會燙穿布料,燎到皮肉。
“你再摸下去,牌子都要被你搓出火星子了。”嗅嗅縮在她兜帽里,只露出一對圓溜溜的小眼睛,爪子還扒著帽檐晃悠,“我跟你說,瓜子還沒影呢,你就光顧著盤這塊破木頭?鼠都要餓扁了!”
岑萌芽哪有功夫理它,指尖攥緊了韁繩,鼻翼快速翕動。風里的鐵銹味陡然變了質,像餿水潑在燒紅的鐵鍋上,酸腐氣混著霉味往鼻腔里鉆,嗆得她喉嚨發癢。耳尖的皮膚迅速發燙,細小金紋隱隱浮現,這是超靈嗅被強行觸發的征兆,比在雷澤密信上聞到的腐氣濃了十倍不止。
她剛想開口示警,嗅嗅突然“嗷”一嗓子蹦起來,整個身子縮成個毛球,爪子拍著岑萌芽的肩膀喊:“左邊!左邊!腐臭要鉆鼻子啦!熏死鼠啦!快閃!”
話音未落,岑萌芽已經猛地一扯韁繩,踏云駁前蹄揚起,碎石飛濺間硬生生橫移半步。
幾乎就在同時,一道灰綠色的霧氣“嗖”地擦過剛才的位置,砸在地上“滋啦”一聲,青草瞬間枯黃卷邊,連地皮都泛起了黑褐色的焦痕。
“什么玩意兒?”風馳在她右側大喊,手里的短棍一橫,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。
林墨已經從藥囊里抽出一根銀針,懸在掌心。針尖顫得厲害,隱隱泛著銀光,直指左前方的洼地。
小怯緊緊抱著龜殼法器,聲音有點抖,指尖都在發顫:“姐……姐姐,那邊……有人。”
眾人順她指的方向看去,洼地邊緣,三個佝僂的身影正緩緩爬起。
衣服破得像漁網,臉上糊著黑泥,可依稀能看出是礦工的裝束。但他們的眼睛不對,眼白發綠,瞳孔縮成針尖,嘴里還冒著細密的白沫,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“流民礦工?”林墨皺眉,指尖捻著銀針轉動,“怎么會在這兒?而且……這狀態,像是被什么東西泡過,渾身都透著股邪氣。”
岑萌芽深吸一口氣,立刻聞到了。這些人身上的氣味,不是單純的汗臭或泥土味,而是裹著一層厚厚的“腐脈味”,和她在雷澤密信上聞到的一模一樣,只是更濃、更臟,像腐爛的樹根泡在陰溝里。
“不是普通的流民。”她壓低聲音,喉結滾了滾,“是被人用腐氣煉過的傀儡。”
“誰干的?”風馳冷笑,“玄元宗又開始拿活人試毒了?這幫雜碎!”
“不一定非是他們。”石老的聲音突然從后方傳來。眾人回頭,就見他扛著根改裝過的探測桿,不知什么時候追了上來,腳步踩在碎石上,穩得像釘在地上。
“這陰損法子十年前就臭了街,玄元宗撿人剩飯罷了!”石老喘了口氣,把桿子往地上一頓,發出“咚”的悶響,語氣里滿是憤懣。
“所以現在這幫人,是沖我們來的?”風馳活動了下手腕,指節咔咔作響,眼神亮了起來,帶著點躍躍欲試的狠勁。
“不光是沖我們。”岑萌芽盯著木牌,灰綠霧氣恰好卷過馬背,貼著衣料鉆進領口。心口的木牌突然燙得厲害,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刻痕在發燙,暗紅的字跡像滲出來的血,一點點爬出來,歪歪扭扭的,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:雷澤礦脈有埋伏。
“靠!”嗅嗅炸毛,爪子拍著兜帽喊,“這牌子成精了?還能自動續費?要不要這么離譜!”
“埋伏?”林墨迅速翻開地圖,指尖點在雷澤礦脈的標記上,“可我們還沒到礦脈入口,離最近的哨塔還有兩刻鐘路程。對方怎么知道我們會走這條路?”
“黑爪的傳訊符。”岑萌芽握緊木牌,指腹摩挲著發燙的刻痕,“他知道路線,也可能……被玄元宗盯上了。”
“那就更不能停。”石老臉色一沉,探測桿在地上敲了敲,“如果玄元宗真在布置污染陣,趁咱們在路上拖延,等陣成了,整片礦脈的腐氣都會順著地脈往外涌。到時候,不止是幾個傀儡,整個東境的人都得遭殃!”
“說得對。”岑萌芽眼神一凜,眼底閃過一絲狠厲,“不能讓他們得逞。”
話音未落,那三個礦工已經嘶吼著撲了過來,動作僵硬卻極快,指甲又黑又長,像淬了毒的爪子,直抓面門。
“交給我!”風馳低喝一聲,右腿狠狠蹬在碎石上,石子飛濺間,整個人像旋風般卷出去。他看也不看,腳尖帶起一股勁風,橫掃過第一個礦工的腰側。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那人像破麻袋般飛出去,后背狠狠撞在巖壁上,碎石簌簌往下掉,濺了風馳一身灰,他癱在地上再沒動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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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個剛撲到半空,風馳一個轉身,膝蓋狠狠頂上對方下頜。那人腦袋一仰,發出一聲悶哼,當場翻白眼,倒地抽搐,白沫吐了一地。
后面的那個最狠,撲空后直接滾地,雙手插進土里,竟從地下拽出一條黑乎乎的藤蔓,藤蔓上還沾著濕泥,朝小怯甩去。
“小心!”岑萌芽反應極快,手腕一抖,三顆靈元晶碎脫手而出,在空中“啪啪啪”接連炸開。綠瑩瑩的腐蝕液噴濺,藤蔓“滋啦”冒煙,瞬間萎縮成灰,落在地上還在滋滋作響。
小怯嚇得渾身一哆嗦,手指卻死死摳著龜殼邊緣。一道微弱的白光從殼縫里擠出來,顫巍巍射中礦工后背。那人渾身一僵,眼中的綠光像燭火般晃了晃,終于熄滅。龜殼“咚”地撞在腿上,她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,指尖剛碰到礦工的衣角,就被風馳拽了回來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呼……”小怯喘著氣,手還在抖,聲音帶著哭腔,“姐,他們……是不是還有救?”
岑萌芽蹲下身,指尖撥開礦工額前的亂發,鼻尖幾乎貼到對方臉側。
濃重的腐氣里,一絲極淡的苦味鉆了進來,像曬干的黃連碾成的細粉,清苦中帶著點草木香。這是凈塵院特制藥材的味道!她心頭一跳,竟和黑爪木牌刻痕里滲出來的氣息分毫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