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馳把鐵門輕輕合上,“咔噠”一聲響在寂靜的花園里格外清楚。
月光斜灑在青石小徑上,映出幾道人影,沉默地朝監察司總堂的主樓方向移動。
石老沒停步,抬腳就往主樓走,腳步穩得像踩在自家院子里。他背脊挺直,灰袍下擺拂過臺階邊緣的苔痕,仿佛這一路不是走向風暴中心,而是歸家。
岑萌芽幾人立刻跟上,誰也沒說話。
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林墨手按藥囊,目光掃過兩側回廊,那里黑影浮動,不知藏了多少雙眼睛。小怯縮著肩膀走在最后,雙手攥緊袖口,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里。嗅嗅趴在岑萌芽肩上打呼嚕,尾巴一抖一抖,像是對這緊張氣氛渾然不覺,又像是用鼾聲壓住內心的不安。
“到了。”石老站在高臺下,抬頭看了眼議事廳的大門。
兩扇銅釘鐵木門緊閉,門環如獸瞳般幽冷。他整了整灰袍,一步踏上臺階。
“監察使!”石老大聲喊,聲音穿透院墻,“你勾結玄元宗,私買蝕靈晶!證據確鑿!”
聲音炸開,整個大廳都靜了。
原本低聲茶敘的長老們抬頭,有人手中的茶盞傾斜,茶水潑在案幾上也未察覺。
門口守衛僵在原地,手中長戟微微顫動。連廊下的掃地雜役都停了動作,竹帚懸在半空。所有人目光全盯在石老身上,像是第一次看清這個平日不起眼的老頭。
監察使站在人群邊緣,臉色一下子變了。本欲退入側影,可身后頂上殿柱,退無可退。右手往袖子里伸,手指剛碰到符箓,就聽見一聲冷哼。
“還想在這里動手?”二長老從側門走出來,眼神像刀子,“當著長老團的面,你還敢耍花樣?”
話音剛落,左右兩道側門同時打開。
大長老拄著星紋杖走出來,金紋長袍拖在地上,杖尖點地時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靈光漣漪。他沒看石老,也沒搭理岑萌芽,目光直接落在監察使臉上,如同古井照影,一眼望穿皮囊。
“你可知罪?”大長老聲音不高,卻壓得整個大廳沒人敢喘大氣。連窗外掠過的飛鳥都似被震懾,悄然斂翅遠去。
監察使張了張嘴:“我……我是為了查明真相!這些晶石是我故意買的,為的就是順藤摸瓜!”
“哦?”二長老冷笑,袖中抽出一卷玉簡,“那你買的時候,怎么不報備?怎么不走流程?你當靈墟城的規矩是擺設?”
“呃……”監察使額頭冒汗,“那個……情況緊急,來不及請示。”
“哦?”二長老往前一步,聲音陡然轉厲,“你昨夜戌時三刻進東巷暗市,買的是中品蝕靈晶。這種晶石普通人碰一下都會爛手,你是拿回來研究怎么中毒的嗎?”
監察使嘴唇發白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大長老緩緩點頭:“拿下。”
院子里的護衛迅速移動。有人站前,有人繞后,八個人眨眼間就把監察使圍在中間,陣型嚴密如鎖龍網。執法弟子上前兩步,手按腰間鎖鏈,鏈環輕響,宛如毒蛇吐信。
“我沒有!”監察使突然吼,“我是為靈墟城做事!你們不能這樣對我!”
“那你解釋清楚。”大長老語氣不變,目光卻如寒潭深水,“為什么你的藥粉瓶里有凈塵院特制藥皿殘留?為什么你靴底沾著雷澤礦脈的腐土?為什么你袖口有深淵污染的氣息?”
“呃——!”監察使說不出話了,低頭看了眼自己袖子,那里有一道極淡的黑痕,像是擦過什么臟東西留下的。他想否認,可這些細節瞞不過在場的人。尤其是那些常年查案的老執法,一眼就能看出問題。這黑痕不是污漬,是“影蝕霉”的孢子痕跡,只有長期接觸深淵遺物的人才會沾染。
“押去審訊室。”大長老下令,“嚴加審問。”
兩名執法弟子上前架住他胳膊。
監察使掙扎了一下,就被按住,粗魯地拖走,腳步踉蹌間,袍角在地上蹭出灰印。他忽然回頭,眼中泛起血絲:“我不服!這事沒完!背后還有人!你們抓我,不過是找個替罪羊!”長老團靜靜站著,像一堵墻,擋住了他所有退路。
岑萌芽站在臺下第三階,雙手垂在身側。她盯著監察使被帶走的方向,直到那扇厚重的鐵門關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風馳靠在柱子上,銅鈴輕輕晃。
他本來以為還得打一架,結果一句話都沒用上。事情過于順利,有點不習慣,但更覺得痛快。那種不用揮拳就能讓惡人伏法的感覺,比打贏十個對手還爽。
“成了?”他小聲問石老。
“第一步。”石老低聲道,目光凝重,“接下來才是重頭戲。他們不會輕易交出‘虛影’。”
林墨檢查了下藥囊,確認解毒粉還在。他不關心誰被抓,只在乎證據有沒有丟。他看向岑萌芽:“下一步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