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徹底吞沒最后一絲光亮時,岑萌芽還在暗河里翻滾。
水像鐵錘一樣砸在背上,耳朵里全是轟響。激流裹挾著她不斷下墜,每一次撞擊都讓意識模糊一分。現在已經分不清上下左右,肺部火辣辣地疼,喉嚨灌滿了水,只能靠身體本能判斷水流方向變了。
從平沖變成往下扯,可能快到斷崖口了。
“主人!下面是斷崖!下面是斷崖!”嗅嗅死死扒住她脖子,聲音都劈叉了,“我要是回不去吃瓜子,你得給我立碑!就寫‘忠仆嗅嗅,死于瀑布’!”
“閉嘴!”岑萌芽嗆出一口水,咬牙低吼,“想活命就別廢話!”
可話音未落,又一個浪頭拍來,整個人被掀得騰空而起,脊背狠狠撞上一塊凸巖,骨頭幾乎要裂開。劇痛讓眼前發黑,但她立刻蜷身縮臂,在半空中猛地扭轉身形,右手甩出去,一把抓住頭頂垂下的粗藤。
手指差點脫力,指尖滑過粗糙的表皮,血珠混進水流中。來不及細想,立刻纏臂三圈,鎖死關節,整個人掛在半空晃蕩。
藤蔓吱呀作響,開始崩裂。
“抓東西!別松手!”她吼出聲,嗓子被水嗆得發啞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撕出來的。
風馳聽見喊,一腳蹬住旁邊巖角,整個人貼墻穩住。他看眼腳下黑乎乎的深坑,深不見底,只聽得見水落入潭的悶響,如同巨獸張口。他沒猶豫,抬腿就把小怯踹向右側一塊凸起巖石。
小怯“啊”了一聲,手忙腳亂抱住石頭,指甲刮在黏濕的巖面上,差點又滑下去。她死死摳住邊緣,手臂抖得厲害,微光在指尖一閃一滅,想自愈但靈力早已枯竭。
“別松!撐住!”風馳大喊,右臂肌肉不停抽搐,顯然剛才那一撞傷得不輕。
林墨撲向左邊石縫,十指摳進苔蘚里,指甲翻裂也不撒手,硬是把自己釘在墻上。水流沖擊下,身體像一片葉子般搖擺,但他眼神冷得像刀,哪怕臉貼著巖壁,也沒眨一下眼。
石老更狠。
他把機關盾橫著插進兩塊巖石之間,卡得“咔”一聲響,金屬邊緣嵌入石縫,發出刺耳摩擦聲。盾牌劇烈震顫,但雙手緊握把手,整個人吊在盾牌下擺,晃得像個破燈籠。
五個人加一只鼠,就這么七零八落地掛在瀑布邊上,離墜落只差一步。
“這藤……撐不了多久。”岑萌芽喘著氣說。她能感覺到掌心發燙,藤蔓正在一根根斷裂,每一息都在承受極限拉扯。仰頭看去,斷裂處已有細碎纖維飄散,落入深淵。
風馳看著她,臉上全是水痕,眼神卻亮得驚人:“你說跳就跳,我不帶怕的。”
“我也行。”林墨抹了把臉上的水,聲音沉穩,“但底下到底有沒有水?若只是亂石堆,這一跳就是斷腿。”
“有!”嗅嗅搶答,小腦袋探出去又縮回來,“我聞到了!清的!比酒館后院那口井還干凈!就是沒人洗衣服那種!絕對能跳!”
“不,我不行……”小怯慌的不行,語無倫次。
岑萌芽閉眼,屏住呼吸,全力催動超靈嗅。
這是她最擅長的能力——以氣味為引,窺探天地隱秘。
剎那間,空氣中的信息層層浮現:水汽帶著雨后青石板的味道,有點像露水落在新砍的竹片上;沒有腐臭,沒有酸腥,反而有一絲淡淡的靈氣波動,像是地下還有小股靈脈在流動。潭水深處甚至隱約傳來某種植物生長的氣息,濕潤而不滯澀,生機未絕。
“安全。”她睜眼,目光掃過眾人,“跳!潭水沒問題!”
說完她直接松手。
身體筆直落下,耳邊風聲呼嘯,心跳快得幾乎要沖出胸膛。那一瞬,她竟有種錯覺——仿佛不是墜落,而是被某種力量溫柔接住。
入水那一瞬,銀藍色漣漪炸開,水面像活了一樣把她輕輕托住,然后緩緩推向岸邊。那感覺不像撞擊,倒像是滑入一張柔軟的網。
風馳看見她落水沒出事,立馬抱緊小怯往后一仰:“抱好了!閉眼!”
小怯捂住眼睛,兩人一起跳。
林墨和石老對視一眼,先后躍下。
五道身影接連入水,誰也沒撞誰,誰也沒沉底。反而是潭水自帶一股溫和上升流,把他們一個個推到淺灘邊。
岑萌芽最先爬上去,跪在地上咳了幾口水,喉嚨火辣辣地疼。手里還攥著那段斷裂的藤蔓,指尖抖的不行,指甲縫里滲出血絲。她凝目掃一圈,確認人都在,才稍微放松肩膀。
嗅嗅癱在她肩上,毛都塌了,尾巴軟趴趴地搭著:“下次能不能走樓梯?我不要坐滑梯了……都快被甩成臘腸鼠了……”
風馳坐在岸邊大口喘氣,右臂肌肉不停抽搐。他騰出左手摸小怯腦袋:“沒事吧?”
小怯靠著他肩膀抖,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泛青。她搖頭:“沒……沒事。”可指尖微光又閃了一下,隨即熄滅。
林墨趴在淺水區咳了半天,藥囊泡得鼓脹,一擠全是水。他皺眉翻開袋子看,里面幾包粉都化了,丹丸糊成一團,臉色一下子難看下來。“止血散沒了。”他低聲說,“祛毒丸也溶了。剩下能用的,只有半包安神散和一塊硬餅。”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
石老站在岸邊擰長袍,動作沉穩,仿佛剛才經歷的生死不過是一場尋常跋涉。他抬頭望去上游,瀑布水霧遮著視線,但他還是盯著看了好久,好像在算計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