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怯的光絲抖得像快斷的蛛線,黯淡得幾乎要融進濃稠的黑霧里。風馳銅鈴剛響過第三聲,整條巷子突然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所有真實聲響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吞噬,取而代之的,是直擊人心的幻象轟鳴。
“災星!靈脈枯了你倒活得好好的?”
嗅族族老的怒吼從左側轟然砸來,權杖尖端泛著冰冷的銀光,直指岑萌芽鼻尖。帶著族老獨有的震顫鼻音,唾沫星子噴在臉上的咸腥氣無比真實,連權杖掃過空氣的勁風都吹得她額發微動。
風馳右腿猛地一軟,膝蓋重重撞上青磚,眼前瞬間炸開漫天血光。人類修士的長刀劃破族人喉嚨的悶響、茅草屋被烈火焚燒的焦糊味、銅鈴碎裂的刺耳聲爭先恐后地涌進腦海,他甚至能感覺到族人倒在自己肩頭的重量,冰冷而沉重。
小怯腳下一空,刺骨的寒意順著腳踝往上蔓延,黑潮如貪婪的巨獸般漫過小腿、腰間,唧唧族幼崽的哭聲被浪頭狠狠吞沒,手腕上“蝕月”二字燙得驚人,仿佛要燒進骨頭里。她想逃……卻被無數雙冰冷的小手拽住衣角,那些都是族人的魂魄,在黑潮里苦苦掙扎。
三人同時陷入各自最恐懼的幻境,五感被心魔牢牢攥住,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做出本能反應。岑萌芽下意識想后退躲避權杖,風馳右手短棍幾乎要脫手,小怯指尖的光絲徹底熄滅,身體癱軟著就要往地上倒。
千鈞一發之際,岑萌芽左手仍死死攥著小怯的手,掌心傳來的微弱顫抖讓她驚醒。右手按在自己左耳耳尖,指甲深深掐進皮肉里,尖銳的痛感瞬間刺破黑潮……這是她緊張時的本能動作,此刻卻成了啟動超靈嗅的開關。
岑萌芽不再看眼前的幻象,而是將全部感知沉入鼻腔與靈脈的交匯處,反向溯源,瘋狂捕捉那些被幻境刻意掩蓋的真實氣息。
酒館后巷青磚縫里沒擦凈的靈米糕甜香,帶著靈脈流動的微暖;三里外靈田翻土時帶出的微腥土氣,混著草木破土的鮮活;自己懷中星核碎片散發的暖甜,穩定綿長,帶著母親靈脈的余溫……這些“活”的氣味,正被幻境用死寂的腐味層層覆蓋。
……幻境里的氣味,是死的。
族老怒吼的咸腥一成不變,血光里的鐵銹味凝滯不流動,黑潮的冰冷沒有半分溫度變化。它們只是簡單的氣味復刻,沒有靈脈流動賦予的生機與起伏。
“幻境的氣味是死的,沒有靈脈流動的暖意!”
岑萌芽睜眼,瞳孔清亮如洗,聲音穿透幻境的雜音,字字如釘砸在三人耳邊。她左手死死扣住小怯的手,不讓她的意識墜入深淵,右手探入懷中,一把將星核碎片托了出來,暖光在掌心微微躍動。
“……閉眼!跟著我的氣味走!”
這不是命令,是錨定。岑萌芽將自身靈嗅氣息具象化為一條可追隨的路徑。小怯能聞到她掌心暖光裹著的甜香,風馳能聞到她發梢被銅鈴震起的微汗氣息,這味道真實、鮮活,帶著心跳的律動,是刺破幻境的唯一坐標。
話音未落,岑萌芽手腕一揚,星核碎片脫手飛向半空,在黑霧中炸開一團耀眼的暖光!光未至,氣味先涌,那股混著靈脈暖意與星核本源的清甜驟然彌漫,幻境中所有虛假氣味如薄冰遇沸水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自光落處寸寸崩裂!
族老的權杖化為飛灰,紅光血海迅速褪色,黑潮退潮般縮回磚縫。三人眼前同時一亮,意識瞬間回籠,幻境如琉璃般徹底碎裂。
“纏住她!”岑萌芽目光如炬,死死鎖定從陰影中踏出的影魅,聲音急促卻沉穩。
風馳右腿的抽搐尚未完全平復,卻已在光爆瞬間完成重心前移。腳跟一蹬,碎石激射而出,精準撞向影魅足踝,逼得她下意識側身閃避,而這恰好暴露了她左腕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疤。
“左腕第三道灰紋,碰它!”岑萌芽鼻尖微動,瞬間捕捉到舊疤處深淵能量的滯澀節點,厲聲提醒。
風馳短棍順勢上挑,棍尖精準點在那道灰紋上。影魅瞳孔驟縮,黑霧本能回縮護腕,氣息出現一絲紊亂。風馳借力翻騰半圈,短棍如藤蔓般纏上她右臂肘彎,銅鈴緊貼她耳后,猛地一晃。
“叮呤——!!!”
銳響刺耳,不是震敵,是擾神。影魅喉頭一哽,黑霧運轉滯澀半息,意識出現短暫的空白。
“萌芽,帶小怯走!”風馳暴喝一聲,全身重量壓向纏繞之勢,硬生生把影魅釘在原地,短棍死死絞住她的右臂,不讓她召喚深淵觸手。
岑萌芽立刻拽著小怯往前沖,嗅嗅從她肩頭跳到小怯頭頂,小爪子死死摳住她的發根,尖聲提醒:“左拐!三步后踩青磚凸起!那是暗磚,能絆住黑霧!”
小怯腳步踉蹌,卻聽話地轉左,精準踩上青磚凸起。腳下磚塊微陷,發出“咔”的一聲輕響,黑霧蔓延的速度果然遲滯了半分。
風馳眼角余光瞥見,短棍猛地下壓,借力將影魅右臂往左擰,影魅左腕舊疤處的灰紋瞬間瘋長,蛛網狀爬向手背。她抬左手想召深淵觸手,指尖剛動,岑萌芽已厲聲呼喝:“小怯,照她左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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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怯立刻抬手,指尖重新凝聚起一道光絲,雖然纖細,卻帶著凈化之力,直直射向影魅左手背。光絲碰到灰紋,滋啦一聲輕響,灰紋被逼退半寸,黑霧的動作瞬間停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