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萌芽一整夜都沒合眼。
她坐在山洞角落的靈植叢旁,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星核碎片的棱角。
昨晚,它還泛著暖融融的光暈,映出母親溫柔的眉眼,此刻卻冷得像塊深冬寒石,任她怎么凝神呼喚,都沒了半點光亮。涼意順著指尖爬進肌理,像浸在冬夜的山澗里,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寒。
洞外云海泛起一道青虹,晨霧順著藤蔓縫隙鉆進來,沾濕了她的發梢,也讓母親留下的兩句警示愈發清晰:
“小心戴著銀鼠簪的人”
“玄元宗覬覦你的血脈”。
晨霧裹著草木清香漫進來時,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,像燒盡的符紙余味,被風一吹就散,讓人來不及細辨。
風馳靠在對面巖壁上守了半夜,玄色勁裝沾著昨夜潛行時的草葉,眼底雖有倦意,握短棍的手卻始終繃著,沒有半分松懈。
天剛蒙蒙亮,他便看出岑萌芽的憔悴,輕手輕腳走過去遞了一碗溫熱的靈泉,瓷碗邊緣還凝著細小的水珠:“別耗著了,光靠執念找不到答案。我們得動起來。”
嗅嗅從她衣領里探出頭,圓溜溜的黑眼睛揉了揉,粉嫩嫩的小鼻子抽了抽:“你再這么盯下去,碎片都要被你看哭啦。”它跳到地上,抖了抖灰撲撲的毛球身子,突然豎起耳朵,“噓~~外面有動靜,是靈鼠的腳步聲!”
話音剛落,一只通體雪白的小靈鼠從藤蔓縫隙鉆進來,爪子上捏著一張折成三角的杏色紙條。它把紙條輕輕放在岑萌芽腳邊,蹭了蹭她的褲腿,轉身就竄進了晨霧里,連嗅嗅遞過去的靈瓜子都沒顧上叼走。
岑萌芽展開紙條,墨字落在帶著草木清香的紙上:“界商盟主云塵,于星核殿靜候三位,共商兩界事宜。”
風馳湊過來看了一眼,眉峰微蹙:“這人是靈墟城最神秘的存在,從不輕易見人,怎么會突然主動找上我們?”
“但我們現在沒別的路可走。”岑萌芽把紙條小心翼翼收進懷里,指尖劃過衣襟下的星核碎片,“玄元宗追得緊,我們缺情報、缺資源,連傷勢都沒痊愈。那般大人物要是想害我們,根本不必費這番功夫,一根手指就把我們戳死。既然約見,就說明他也有求于我們。或者說,彼此的目標,有重合之處。”
風馳點點頭,迅速收拾行裝。岑萌芽換上一身灰布斗篷,兜帽拉得極低,陰影遮住下頜,蓋住發間那枚銀鼠牙簪。風馳將短棍藏進背囊,腰間纏上軟甲,身形愈發挺拔利落;嗅嗅則縮成一團拳頭大的毛球,鉆進岑萌芽的衣領,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眼睛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他們順著山洞后的隱秘通道,從暗市后巷繞進了靈墟城的核心商貿區。
清晨的街道剛熱鬧起來,攤販們支起掛滿靈植飾品的攤位,吆喝聲此起彼伏;五顏六色的靈元晶串成的燈籠在晨光中搖晃,折射出斑斕的光影;頭頂不時有靈元飛艇緩緩降落,引擎聲帶著輕微的震顫,卷起滿地的靈元云滴……那些碎屑一樣的小東西,落在手心里涼絲絲的,輕輕一捏就會化作細小的靈元波動。
“低頭走,別抬頭。”風馳走在最前面,突然打個手勢,聲音壓得極低。
前方路口,兩名玄元宗人族修士正站在守衛旁查驗行人,他們身著繡著玄色云紋的道袍,腰間掛著刻有“玄元”二字的令牌,手里舉著一幅畫像。正是岑萌芽,額角還被標了個醒目的紅叉,旁邊寫著“災星在此,懸賞千顆上品靈元晶”。
“好家伙,賞格一晚翻了十倍,夠買一百麻袋靈瓜子了!”嗅嗅在衣領里小聲嘀咕,粉鼻子卻突然抽動起來,“不對勁,有硫磺味!和上次追殺我們的玄元宗修士身上的味道一樣!”
岑萌芽順著它的目光看去,只見兩名弟子正仔細盤問一個穿藍布衫的路人,眼神銳利如鷹。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慌亂,冷靜分析:“越是這樣,越說明我們踩到了他們的痛處。他們怕我們找到星核碎片,怕我們揭開真相。”她抬眼看向不遠處,一艘靈元飛艇正緩緩降落,轟鳴的引擎聲和人群的騷動聲混在一起,“趁亂過去,快!”
岑萌芽混在圍觀飛艇的人流中,低著頭快步穿過路口。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,嗅嗅在衣領里屏住呼吸,蜷成一團,連毛都不敢抖。順利穿過路口后,他們沿著商貿區的小巷七拐八繞,終于抵達了星核殿外圍的界商盟入口。
入口處沒有宏偉的門樓,只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門,門上雕刻著兩片交疊的葉子。一片是閃著金屬光澤的銀葉,一片是帶著露珠的翠綠木葉,正是界商盟的標志。
門前站著兩名守衛,身著銀灰色勁裝,腰間掛著同樣的葉形令牌,見到他們并未阻攔,反而恭敬地側身讓開,沉聲道:“盟主已等候多時。”
石門緩緩開啟,里面是一條鋪著靈元晶碎石的小道,碎石在腳下發出細碎的“咯吱”聲,折射出柔和的藍光;兩側種著會發光的藍葉草,葉片像星星一樣閃爍,散發著淡淡的清香,一直通向遠處一座銀瓦大殿。大殿的穹頂由無數塊透明的靈晶拼接而成,陽光透過靈晶灑進來,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,殿門兩側立著兩根雕刻著靈脈紋路的玉柱,柱頂纏繞著會發光的藤蔓,顯得既富有,又莊嚴、神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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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門自動開啟,里面沒有多余的侍從,只有一個人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。
那是一張由千年靈木打造的座椅,椅背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細小靈元晶,在光線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,扶手處雕刻著云海翻騰的圖案,仿佛將整個靈墟城的云海都縮在了上面。
主位上的人穿著一身金邊青色道袍,道袍的料子像是用靈蠶絲織成的,泛著淡淡的光澤,袖口和衣擺處繡著暗金色的靈脈紋路,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飄動;他的頭發用一根普通的桃木簪束起,發絲烏黑發亮,幾縷碎發垂在額前,襯得面容愈發清俊——那桃木簪看著尋常,卻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靈元光澤,簪身不起眼的劃痕里,藏著與銀鼠簪相似的靈脈走向,只是被刻意磨平了痕跡;眉眼溫和,鼻梁高挺,嘴唇薄而溫潤,眼神卻深邃如夜空,仿佛能看透人心,既沒有高位者的盛氣凌人,也沒有傳聞中的冰冷疏離,反而透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與通透。他左手邊放著一根雕刻精細的權杖,杖頭正是界商盟的標志,銀葉與木葉交疊,杖身纏繞著細小的發光藤蔓,隱隱能看到里面流淌的靈元波動。
“你們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平穩柔和,像山間的清泉流過青石,“我是云塵。”
岑萌芽沒有動,兜帽下的目光充滿警惕。她的手藏在斗篷里,無意識地摩挲著星核碎片——眼前人眉眼越溫和,她越覺得這份從容像精心織就的網,稍不留意就會身陷其中:“界商盟主從不輕易見人,你怎么知道我們會來?又怎么知道我們的目的?”
“因為你們沒得選。”云塵緩緩站起身,他身形頎長,行走時道袍輕輕擺動,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。他走到大殿一側的墻壁前,抬手輕輕一揮,墻壁亮起,一幅巨大的立體地圖緩緩展開……那地圖由無數流動的光點組成,懸浮在空中,仿佛將整個世界都濃縮于此。
“這是‘靈墟界’與‘淵隱界’的全貌。”云塵的指尖輕輕劃過地圖,“我們現在所在的靈墟界,是飄在世仇大陸云海之上的移動城堡,一半搭在世仇大陸,一半連著煌天大世界,就像一塊鑲嵌著靈元晶的云朵蛋糕;而下面這片被黑霧籠罩的,就是淵隱界。百年前,兩界本是一體,共享靈脈與資源,靈墟界的人類修士與淵隱界的異族和平共處,日子過得熱鬧而安穩。”
他頓了頓,指尖劃過黑霧籠罩的區域,那里只有幾處微弱的紅點閃爍:“但百年前的一場大戰,打破了這份和平。玄元宗的先祖為了獨占靈脈資源,污蔑淵隱界的異族是‘魔物’,發動了可怕的戰爭。他們用星核的力量將兩界強行分割,設下封印,將異族驅逐到淵隱界,還在兩界之間布下了無數陷阱和污染帶。從此,靈墟界的靈脈逐漸枯竭,淵隱界則被深淵污染侵蝕,兩界再也無法互通,仇恨也越積越深。”
地圖上,靈墟界的光點明亮清晰,分布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城池和靈脈標記;而淵隱界則被厚重的黑霧包裹,只有幾處紅點頑強地閃爍著,那是異族最后的棲息地。星核碎片的光點散落在兩界之間,有的在靈墟界的山川河流中,有的在淵隱界的黑霧深處,還有的懸浮在兩界之間的云海迷宮里。
“星核本是維系兩界平衡的核心,大戰后碎裂,散落在兩界各處。”云塵的指尖落在其中三個光點上,光點被紅色的光暈包裹,“這三塊在玄元宗的禁地,被他們當作掌控靈脈的工具;這兩塊在淵隱界的深淵邊緣,已經被污染侵蝕,光芒越來越暗淡;剩下的三塊,則散落在靈墟界的九重迷境里,那里是云海迷宮最危險的地方,變幻莫測,無人能輕易抵達。”
云塵收回手,轉身看向三人:“我知道你們的目標是集齊星核碎片,喚醒靈母,恢復兩界的平衡。而我,也等這一天很久了。”
風馳皺眉,上前一步,手不自覺地按在背囊里的短棍上:“你一向以‘中立’著稱,從不參與任何勢力紛爭,為什么要幫我們?”
云塵看了他一眼,目光溫和卻堅定,他緩緩卷起左手的衣袖,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舊傷疤。疤痕形狀像一把斷裂的鑰匙,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靈元灼傷痕跡。“二十年前,有個女人把我從玄元宗的刑堂里救出來。她戴著一枚銀鼠牙簪,穿著和你身上相似的斗篷,她說‘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,不是獨占,而是守護,是讓所有生命都能安穩共存’。”他的眼神變得悠遠,仿佛在回憶往事,“她叫岑昭華。是你母親。”
岑萌芽猛地抬頭,兜帽滑落,露出一張蒼白卻倔強的臉,眼睛里滿是震驚:“你……你認識我媽媽?”
“不僅認識。”云塵苦笑一聲,放下衣袖,“我曾是玄元宗的弟子,因為反對他們獨占靈脈、殘害異族,被打成‘叛修’,關進了刑堂。是你母親冒險救了我,還把星核的秘密告訴了我。她讓我帶著一部分靈脈圖譜逃走,創立界商盟,暗中收集星核碎片的消息,等待一個能改變這一切的人出現。”他看向岑萌芽,眼神里充滿了期許,“那枚銀鼠簪,是她的信物,也是兩界和平的象征。后來,那枚簪子被玄元宗的長老會奪走,作為‘叛宗證據’封存起來。而我活下來,創立界商盟,表面上是為了商貿往來,實則是為了暗中積蓄力量,等待時機,完成她未竟的心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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