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。
火光搖曳的角落,衛猿渾身浴血,拄著一柄卷刃的彎刀,勉強站立。
他面前,是數十名黑衣蒙面,眼神冰冷的殺手。
衛猿看著他們,忽地仰天大。
笑聲嘶啞,卻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譏諷:“太子!你竟要與韃子結盟?!”
“那我邊軍這些年戰死的兒郎,又算什么!啊?”
為首一名殺手頭目踏前一步,聲音毫無波瀾:“衛大帥,詹事大人有,您活著,只會阻礙大乾與草原的盟約。”
“既然您定會阻攔,那便只能請您赴死了。”
衛猿撐著刀柄,搖搖晃晃地挺直了起來,“所以…李景琰那廝來此,從來就不是為了勸老夫回朝,而是為了…取我性命?”
殺手的沉默,便是最殘忍的回答。
這位為大乾征戰一生,開疆拓土的老將,此刻只覺心中最后一點溫熱也熄滅了。
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眼前這些同族殺手,又仿佛穿過他們,望向漆黑無星的夜空,自嘲一笑:
“崇山啊,看來是老夫錯了,你才是對的。”
“這大乾…沒救了。”
“一個失了血性的朝廷,一個只知權謀的儲君…老夫我又如何能力挽狂瀾?”
這一刻,衛猿只覺得無邊的疲倦如潮水般涌來,幾乎要將他吞沒。
他長長釋然吐出不甘。
“崇山,我的老兄弟……別再回來了,好好待在寧遠那小子身邊吧。”
“若是知道我身死,你們便反了吧。”
忽然,他眼中熄滅的光,驟然爆發出最后一抹驚人的厲色!
他橫刀在前,掃視眾殺手,聲若洪鐘。
“老子一生縱橫沙場,為這大乾流盡鮮血,斬敵無數!”
“今日便是死,也絕不會死在你們這幫朝廷蛆蟲的骯臟刀下!”
“我!自裁!”
話音未落,刀光乍起。
“噗—!”
血花迸濺,染紅了身后皚皚白雪。
衛猿手中彎刀“哐當”落地,身軀緩緩向后仰倒。
散亂的灰白亂發鋪在雪地上,他渙散的瞳孔望著邊城外,今夜格外明亮的夜空,嘴角微微上揚。
恍惚間,他好像看到了李崇山,看到了寧遠,看到一群年輕的面孔圍著篝火,大碗喝酒,大聲說笑,暢想著一個為天下百姓掙出活路的未來……
亦如,很多很多年前,那個意氣風發的夜晚。
“來!喝!今夜不醉不歸!”
黑水邊城,篝火熊熊,酒肉香氣彌漫。
李崇山與寧遠麾下眾將打成一片,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酣暢淋漓,仿佛人都年輕了十幾歲。
然而,酒至半酣,李崇山端著酒碗的手忽然一頓。
一滴滾燙的液體,毫無征兆地砸進渾濁的酒液中,漾開一圈漣漪。
他愣了愣,伸手摸向自己的眼眶,竟是一片濕涼。
“老夫這是咋了?”
李崇山茫然地喃喃,心頭忽然覺得有些煩悶難受。
“咋突然,心里這么慌,這么難受?”
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帳外漆黑的夜空,一種難以喻的恐慌和悲傷讓他有些坐立難安。
直到這時,一名邊軍哭嚎著沖了進來,手捧飛鷹傳信噗通一聲跪在了大家面前。
看到在這一幕,李崇山心咯噔一跳,寧遠臉上的醉意也凝固了。
“寧老大,老李將軍,衛…衛大帥他!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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