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……我好疼……我是不是……要死了?”二狗眼神開始渙散。
“放屁!你不會死。”
“哥答應過你,等打完了仗,哥當上將軍,風風光光帶你回村,給你起全村最氣派的大瓦房,娶最水靈的姑娘……你忘了?”
“你他娘敢忘了試試,睜開眼睛,不許睡覺,二狗!大哥求你了,”楊忠死死握住二狗那只完好的、冰冷的手,語無倫次。
二狗咧開嘴想笑,卻只涌出更多的血沫。
“哥,你在哪兒?天怎么黑了……我看不見你了……”二狗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越來越含糊。
“哥在這兒!二狗!你看哥!你看我啊!”
沒有回答。
二狗的手最終從楊忠手心溜走了。
有人總是要先回家的。
“二狗!!!”
一聲混合著無盡悲愴與暴怒的咆哮,撕壓過了所有廝殺聲。
楊忠輕輕放下二狗逐漸冰冷的手,緩緩站起。
他臉上淚痕未干,此刻一切歸為平靜。
楊忠彎腰,撿起地上二狗的彎刀,又將自己手中刀握緊。
雙刀在手,他最后看了一眼被釘在樹上的兄弟。
“好兄弟,慢點走……黃泉路上,等哥一會兒。”
“哥這就……多送幾個韃子下去陪你!”
說罷,他猛然轉身,不再看山道被火墻阻隔的韃子大軍躍躍欲試,怒吼一聲殺響了山頂。
說罷,他猛然轉身,不再看山道被火墻阻隔的韃子大軍躍躍欲試,怒吼一聲殺響了山頂。
幾乎同時,山坡背面,更多的韃子趕來支援,想要占據制高點。
彎刀,血肉,怒吼,在山頂不斷碰撞,不斷滾落。
早就分不清是內臟還是頭顱了。
鮮血染紅了整座山。
黑水邊城,城墻之上。
寧遠憑垛而立,遙望遠方那片將天際都映紅的山火,面色沉靜如水。
前線十里消息被胡巴帶了回來。
楊忠部傷亡不小,正依計死戰遲滯,但韃子兵力遠超預估,且戰術靈活,戰況極端慘烈。
“大哥!讓我去吧,”胡巴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寧遠面前,額頭青筋暴起,一雙虎目赤紅如血。
“我帶一百,不,八十個兄弟就行!”
“我知道怎么在山里跟韃子周旋!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楊忠他們……”
寧遠沒有回頭,也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遙遠的距離,落在了那片火光沖天的戰場。
她又如何不心疼,這可都是他娘的一條條性命啊。
剛剛大家還在一起吃肉喝酒呢。
薛紅衣看了一眼寧遠雕塑般的側影,看向胡巴,“起來,沒有軍令,不得妄動。”
“可是薛將軍!你聽那聲音!”
胡巴痛苦地一拳砸在地上,指節破裂滲血,他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,肩膀劇烈抖動,遠處隨風隱約飄來的廝殺與哀嚎,像刀子一樣剮著他的心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寧遠,緩緩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極致的冰冷和殺意。
“看來……對面的韃子里頭,有個揮動腦子的家伙。”
“他早就料到了我們會在那里阻擊他們,連反制的手段都準備好了。”
薛紅衣心頭一緊,“夫君,你的意思是?”
寧遠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,而是倏然轉身,目光如電落在城墻下周窮。
“周窮!”
“在!”周窮猛地挺直脊梁。
“點兩百輕騎,帶上城里所有還能用的箭,每人雙份,不,”寧遠頓了頓,語氣斬釘截鐵,“能帶多少帶多少。”
“我給你們半刻鐘準備時間,隨我出城。”
“啟動第二方針計劃。”
周窮先是一怔,隨即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。
“都他娘的聾了嗎?!寧老大的話聽見沒有?!”
“兩百輕騎,全副武裝,弓箭帶滿,快!”
城下,早已被遠方戰火和同胞死戰煎熬得雙目發紅的邊軍們,聞令先是一靜,隨即爆發出還小般怒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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