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候還沒有對的,就只剩下季含漪與孫寶瓊了。
孫寶瓊含笑看向季含漪道:“姐姐可先?”
季含漪淡笑道:“無妨,郡君先對。”
孫寶瓊深深看著季含漪,雖說以她身份,從不屑于瞧不上誰,但看這會兒的季含漪,當真她有些瞧不上,沒有真才實學,拖到最后,不過是讓自己更難堪罷了。
恐怕剛才封寧詩里的諷刺,瞧她模樣也是沒有看出來的。
也好,這是她自己選的。
她面上淡笑,從容開口:“玉山崩雪墮瑤京,蘭畹移根向晚晴。莫訝孤標辭暖律,人間難得是清醒。”
這詩一出,滿座動容。
起頭的那句玉山崩雪氣勢磅礴,蘭畹移根又暗用了屈原香草之典,用典精深,氣格高遠,瞬間將之前對的那些詩句都比了下去。
福安公主也忍不住夸贊道:“寶郡君當真是本宮見過最妙的人了。”
孫寶瓊始終眉目淡然貞靜,含著淡笑,掃過季含漪一眼,仿如大家閨秀,早已習慣了贊頌。
她謝過了福安公主,又看向季含漪:“姐姐可想好了?”
季含漪垂眸看向閣樓外的玉蘭花,緩聲開口:“玉著雪衣枉稱珍,風過方知骨里塵。墮泥猶作翩翩態,笑煞東君錯認春。三千界外玲瓏影,十二闌干次第燈。東風未解裁量苦,一樹悲歡各自憑。”
季含漪對的不是絕句,而是更需功力的律詩。
越是最后其實越難,但季含漪在最后一個還能對出這般出色的詩詞來,滿座寂然。
就連李漱玉臉色也微微變了變,要不是親眼看到季含漪張口,她都懷疑那不是季含漪對出來的。
詩句中引用的十二闌干是佛教用語,僅僅幾句詩,季含漪的才情不用多說。
更讓人深思的是,季含漪詩中的那點題的枉稱珍和骨里塵了,一個意思是平庸,一個意思是品行污濁,又是意有所指誰。
裁量苦和各自憑,更是說人心胸狹隘不夠灑脫。
整個詩句里,都掩著暗諷。
沈素儀臉色微微一變,她雖說知曉季含漪有學識,但在那次詩會上她的詩詞尋常,便覺得她詩詞不行的,現在一聽,又想起剛才李漱玉對季含漪的那些嘲諷,不由的微微一抿唇。
孫寶瓊眼色微動,看向季含漪,滿是探究。
臉色更是大變的是封寧郡主,剛才季含漪念詩時看她的那一眼,讓她一下就明白了,她在諷刺自己庸俗和氣性不堪。
但剛才被皇后看了一眼,她這時候再氣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。
閣樓的對面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觀賞樓,沈肆與皇上站在外頭的廊上,都低低看向對面。
皇上的目光看在季含漪的身上,雖說聽不到對面在說了什么,但那嫻靜的身影看起來的確有些讓人眼前一亮。
這是季璟的女兒。
皇上對季璟這個人,心里的情感是復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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