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道:“按著律法,他犯的是公罪,雖未釀成大禍,也是失責,應當廷杖,貶官。”
皇上指尖在案幾上叩了叩,又點點頭:“便按你說的這般就是。”
沈肆見已說服了皇上,當即又要站起來告退:“臣還要回都察院一趟,臣先告退。”
皇上忙叫住沈肆,笑吟吟的問他:“寶瓊你應該見過了,你瞧著她如何?”
“你姐姐很喜歡她。”
沈肆抿唇,又朝著皇上行了一個大禮,眼眸深垂:“臣其實早已有心儀之人。”
皇上看著沈肆的動作,眼神動了動,又看著沈肆,聲音有些漫不經心:“哦?是哪家的貴女?”
沈肆低聲道:“還請皇上恕罪,臣并不能告知。”
皇上挑眉:“為何?”
沈肆抬頭,窗外明亮的光線落進他淡色涼薄的眼眸里,聲音如積玉:“因她并不心悅臣。”
沈肆的聲音才一落下,隨即就換來皇上爽朗的笑聲:“阿肆,你說那女子并不心悅你?”
“你別為了誆朕,編了這樣一個幌子來。”
沈肆臉上坦然:“皇上知曉的,臣從未騙過皇上。”
皇帝聽了沈肆這話,愈加來了興致,忍不住問:“你是怎么知曉她不心悅你的,姑娘總是含蓄的。”
沈肆抿了抿唇,難以啟齒的話還是開了口:“因她拒絕了臣。”
皇上更是震驚,還想要再問時,沈肆低低無奈的聲音又傳來:“還請陛下替臣留些臉面。”
皇帝聽罷連連稱奇,卻不打算就這么放過沈肆:“既你說那女子拒了你,難不成你還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成?”
“朕便為你出口氣,為你賜婚,再為你納十個八個貌美的妾室,她那時候后悔也沒機會了。”
沈肆頗是無奈:“臣一生唯心悅她,她若不愿,臣便等她。”
這話堵住了皇帝所有話,他深深看著沈肆,看起來涼薄的人,倒是少見的深情。
這頭沈肆出了宮,文安便迫不及待的往跟前走了過去。
他壓低了聲音回稟:“季姑娘將那些藥材的銀子都還到陳太醫那里了,陳太醫就來信過來問那些銀子怎么辦?”
沈肆微微頓了頓步子,聽罷又挑挑眉,都當首飾去換銀子了,現在倒是有骨氣的很。
臉上是不動聲色的淡淡情緒,文安也看不出來主子到底是個什么想法,不由又繼續開口:“還有今日季姑娘叫人去找宅子了。”
“瞧著應該是要搬出顧府去。”
沈肆掀開簾子獨自上了馬車,季含漪好歹是將他的提醒聽了進去。
他靠著閉眼緩了緩神,又用指尖挑了身邊的小簾,冷冷清清對著候在外頭的文安開口:“城東萬寶巷的那處院子不大,你安排著讓人今日去打掃干凈。”
文安如何聽不出來主子的意思,趕緊一口應下來。
接著他又欲又止的看向沈肆的神情,頓了一下還是小聲開口說出來:“今日三爺給季姑娘去了信,季姑娘還給三爺回了一封……”
文安知道自己不該說這個,說起來那天他看三爺與季姑娘站在一起說笑,季姑娘那神態動作,比在侯爺身邊看起來自在多了,他都為侯爺捏了把汗。
現在兩人才見了沒兩回,就私下來往信件的話,這事瞞著不是更要出事?
沈肆本來欲放下簾子的手指微微一頓,又看了一眼文安冒汗的臉,抿了抿唇,冷了眼眸放下了簾子。
馬車開始在宮道上緩緩往前,沈肆靠在馬車里的臉龐已經遠不如剛才那般淡定。
他想,自己在季含漪的心里,會是什么位置。
又在她心里留下過什么痕跡。
若他一意孤行的強求,又會是什么結果。
他很清楚要讓自己徹底放手,幾乎是不可能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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