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利被他這么一說,從容提起褲子:“周大公子說笑了,這老門房是我爹的玩伴,我爹沒了,該我給他養老。”
“崔大人請。”
“周大公子請。”
沈明清不耐煩他們這些虛禮,但此時也佩服周文睿。
崔利則是看周文睿越是彬彬有禮,越覺得周家有所圖謀。
等沈明清、周文睿都進了院子。
崔利一臉著急的對著隨從道:“你還提著那玩意兒干嘛,還不……算了,算了,我自己去倒茶。”
自從崔利知道菊花炭趙家山燒的后,他跟蘇家商隊就反過來了。
蘇家商隊時不時就來問他,趙暖什么時候下山來,亦或是他們上山去找。
崔利表面客氣,實則不咋客氣,就一個字,他不是戶籍官,不知曉。
流放的人冬日不強行點卯,人家什么時候下山,他管不著。
先前受的氣都找補回來了,這心里舒坦啊。
再加上這從未有過的炭,他看到周家人就更舒坦了。
幾人先落座寒暄一番,大家都是人精兒,誰也沒先提這炭如何定價。
他們這邊喝著茶,兩家客棧來買炭的人同時得到了消息。
不過李奎這邊是崔利隨從馬蛋去知會的,蘇家那邊是日常派人過來瞧見的。
蘇家商隊領隊的也姓蘇,叫蘇和泰。
他年紀不過三十前后,面白無須,個子瘦高。
雖是蘇家旁支,但能派蘇姓的人來,足以說明蘇家重視菊花炭生意。
蘇和泰也不愧是蘇家商人,能屈能伸。
之前他看不起崔利,高傲相待。
轉頭攻守易型,他也能拉得下臉,陪得了笑。
聽到手下說有人送炭到衙門了,他想也沒想就趕緊出門。
他跟李奎兩支商隊看似一個天上,一個地下。
實際呢,這都是宮中兩地位相當的娘娘在較勁兒。
他不敢小覷。
李奎想到上次的失禮,有些尷尬。
而老張則有些激動,恨不得打馬在狹窄的街巷上跑起來。
此時坐在崔利衙門里的周文睿才發現自己腳上,棉褲膝蓋以下,全是黑乎乎的泥巴。
他蹭了蹭,在石地板上留下一道黑痕。
崔利看到他的小動作,眼睛轉了一下,嘆氣:“周大公子從來到現在……還未看過隨州城吧。”
周文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痕,才抬起頭說道:“未曾。上次著實狼狽,哪里有時間看其他。”
“大公子腳上那黑炭泥可不止在鞋底、褲腳啊。”
“哦?”周文睿好奇,“還能在哪里?”
崔利指指外面的房頂、墻壁:“隨州的任何地方,還有……”
他看著周文睿的眼睛:“隨州所有百姓的身上、臉上、嘴里。”
周文睿目光一閃:“怎會……”
炭灰落地能干踩在鞋底,用手拿炭也能沾在手上,可是怎么會在臉上?
更夸張的是怎么會在嘴里?
正想著,馬蛋跑進來:“大人,蘇老板、李老板來了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