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上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,但林黯的心思早已不在那點皮肉之苦上。老駝背屋內的暗格如同一個無聲的誘惑,不斷撩撥著他的神經。那下面究竟藏著什么?是老駝背與外界聯絡的憑證,還是記錄著黑云坳核心機密的卷宗?
接下來的半天,他依照吩咐“休息”,實則心神不寧。他靠坐在石洞角落,看似閉目養神,腦中卻在飛速盤算。老駝背讓他進屋取藥,究竟是出于管事對受傷工匠的尋常關照,還是別有深意?若真是試探,自己當時的表現是否過關?那看似無意的一拂,是否已被察覺?
他反復回憶著老駝背當時的表情與語氣,那渾濁眼眸深處的光芒難以捉摸。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,是陷阱終會顯現端倪。他決定,不能再被動等待。
是夜,子時。
石洞內鼾聲如雷,守衛的腳步聲也透著一絲疲憊后的拖沓。林黯悄然睜開眼,《斂息術》運轉到極致,周身氣息近乎斷絕。他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,借著地上橫七豎八人體的掩護,再次向老駝背的木板房潛去。
這一次,他更加小心。《八步趕蟬》的身法配合新得的《斂息術》,讓他行動間真正做到了踏雪無痕。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動的細微聲響,以及遠處核心區域那永恒不變的、令人不安的低沉嗡鳴。
很快,他再次來到了那間簡陋的木板房外。房門依舊虛掩,屋內一片漆黑,寂靜無聲。老駝背似乎已然熟睡。
他沒有急于進入,而是耐心地在門外陰影中等待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,將《聽風辨位》催發到極致,確認房內只有一道平穩悠長、屬于沉睡者的呼吸聲,周遭也并無隱藏的監視者后,才如同滑溜的泥鰍般,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。
屋內彌漫著與白日無異的混雜氣味。月光透過木板的縫隙,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束,勉強照亮方寸之地。
林黯的目標明確——木架下的那塊方磚。
他屏住呼吸,躡足來到木架前,蹲下身。指尖輕輕拂過那塊顏色略深的方磚邊緣,觸感確認了白日的發現——確實有極其細微的松動。他不敢用力,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嵌入那幾乎不可察的縫隙,感受著內部的構造。
這不是簡單的暗格,邊緣有著微弱的機括咬合感。強行開啟,恐怕會觸發警報。
他沉吟片刻,沒有貿然動手。目光在黑暗中銳利地掃視著木架本身以及周圍的墻壁、地面。根據那機關鼠出現的位置和老駝背平日站立的習慣,他推斷開啟機關很可能就在觸手可及之處,并且需要某種特定的方式。
他的手指如同最靈敏的探針,輕輕拂過木架的每一根立柱,每一層隔板的下沿,感受著是否有異常的凹凸、溫度差異或者極其微小的縫隙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屋外偶爾傳來巡邏守衛經過的腳步聲,每一次都讓林黯的心懸到嗓子眼。但他強行保持冷靜,動作依舊穩定。
終于,當他的指尖拂過木架最底層、靠近內側墻壁的那根立柱底部時,觸碰到了一處極其微小的、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凸起。那凸起并非固定,而是帶著一種極其細微的彈性。
就是這里!
他心中一動,沒有立刻按下。而是再次側耳傾聽,確認老駝背的呼吸依舊平穩,屋外并無異常后,才將一絲內力緩緩灌注指尖,以一種特定的頻率,輕輕按壓在那凸起之上。
“咔。”
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,仿佛枯枝斷裂。聲音之輕,若非林黯全力催動《聽風辨位》,幾乎無法察覺。
隨著這聲輕響,木架底層那塊松動的方磚,悄然向內滑開半寸,露出了一個僅容一手探入的狹窄空間。
林黯沒有絲毫猶豫,伸手探入。指尖觸碰到了一卷冰涼而堅韌的物事,似是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皮革或絹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