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莫名的寒意如同冰冷的細蛇,沿著林黯的脊椎悄然爬升,讓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瞎眼攤主那看似無意識的偏頭,深陷眼窩仿佛穿透偽裝的無形注視,都透著一種難以喻的詭異。這老瞎子,絕不簡單!
林黯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,臉上維持著那份惶恐與卑微,手指如同被燙到般迅速從那片獸骨上移開,轉而拿起旁邊一枚銹跡斑斑的銅錢,放在眼前裝模作樣地看了看,又失望地搖搖頭放下。他不敢再多做停留,也不敢去看那攤主的反應,只是縮了縮脖子,如同一個一無所獲的倒霉蛋,站起身,腳步略顯倉促地離開了陰符攤,混入了鬼市稀疏的人流中。
他能感覺到,身后有幾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,黏在他的背上。是那抽旱煙的瘦小漢子?還是打盹的乞丐?亦或是……那老瞎子本身?
他沒有回頭,只是將身體縮得更緊,步伐加快,專挑人多眼雜、氣味渾濁的地方鉆,利用沈一刀所授的運力法門,將腳步放得既輕且快,在擁擠與惡臭中穿梭,試圖甩掉可能的跟蹤。
體內的內力在新路線的運轉下,雖依舊微弱,卻提供了遠超以往的耐力與敏捷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每一次氣息的流轉,都讓這具剛剛祛除毒素、尚顯虛弱的身體,多恢復一分力量。肋下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,但已不再影響行動。
七拐八繞,在確認身后那如芒在背的感覺終于消失后,他才在一個堆滿腐爛菜葉和破筐的垃圾堆后停下,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墻壁,微微喘息。
成了。地點和時間都已到手——今夜子時,城西清水河下游,廢棄龍王廟。
接下來,便是等待夜幕降臨,以及……做好面對未知兇險的準備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散發著鐵銹與汗臭的皮圍裙,臉上刻意涂抹的煤灰與塵土。這身偽裝或許能騙過外圍的眼線,但若想近距離接觸“巡風使”那般人物,恐怕還欠些火候。幽冥教等級森嚴,一個底層教眾,未必有資格直接面見上層。
需要更充分的準備。
他摸了摸懷中,除了那塊冰冷的“鬼煞令”仿制品和一些散碎銀錢,再無他物。目光掃過臟亂的鬼市,最終落在了一個賣舊衣雜物的攤位上。
半個時辰后,林黯從一個無人角落走出時,已然換了一副模樣。身上那身顯眼的皮圍裙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半新不舊、料子普通的青色布衣,雖然依舊不算光鮮,卻少了幾分匠氣,多了幾分落魄文士或者小行商的味道。臉上的煤灰塵土也仔細清理過,只留下些許不易察覺的痕跡,眼神中的惶恐被刻意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焦慮與謹慎的沉郁。
這身打扮,更像是一個家道中落、偶遇“機緣”接觸幽冥教,試圖借此翻身,卻又心懷忐忑的底層小人物。比起鐵匠學徒,這身份或許更容易讓那“巡風使”降低戒心,也更容易解釋為何手持令牌卻對教中規矩一知半解。
他尋了處靠近鬼市出口、相對隱蔽又能觀察來往人流的茶攤,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,慢慢啜飲著,如同無數在此歇腳的苦力與閑漢一般,毫不起眼。目光卻如同鷹隼,悄然掃視著四周,既是警惕可能的危險,也是在觀察幽冥教可能的活動跡象。
時間在等待中緩慢流逝。日頭逐漸西斜,鬼市的人氣非但沒有減弱,反而隨著夜幕的臨近,更多了幾分魑魅魍魎即將出巢的詭異氛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