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西斜,將林黯踉蹌的身影在神京城錯綜復雜的街巷中拉扯得忽長忽短。每一次邁步,都像是在掙脫無形泥沼的束縛,沉重而艱難。“燃元針”催發出的力量正如沈一刀所,如同退潮般飛速流逝,留下的是更加清晰、更加刺骨的虛弱,以及那重新開始在經脈中瘋狂咆哮的劇毒。
視線邊緣的黑斑不斷蔓延,耳畔是血液奔流和心臟不堪重荷的沉悶撞擊聲。他死死咬著牙,依靠著那點即將熄滅的灼熱余燼和更加強韌的意志,朝著城西清水河的方向挪動。
清水河畔,相較于南城的喧囂,多了幾分破敗與沉寂。河水渾濁,散發著淡淡的腥氣,沿岸多是些低矮的民房、廢棄的倉庫和幾家看起來生意寥落的鋪子。
按照小桃紅所,他沿著河岸艱難搜尋,目光掃過一扇扇斑駁的門板。終于,在一處河道拐彎的僻靜角落,他看到了那棵枝椏虬結、半枯半榮的老柳樹。柳樹旁,正是一間門面低矮、墻壁被煙熏得漆黑、門口隨意堆放著些廢鐵料的鋪子,一塊歪斜的木匾上,用紅漆寫著模糊的“李記鐵匠鋪”幾個字。
鋪門虛掩著,里面沒有傳來預想中的打鐵聲,寂靜得有些反常。
林黯的心提了起來。是找對了地方,還是……又一個陷阱?
他沒有立刻上前,而是強撐著躲到河岸邊一叢半人高的枯蘆葦后,仔細觀察。鋪子周圍看不出明顯的埋伏痕跡,只有河水緩慢流淌的聲音和風吹過柳樹枝條的沙沙聲。
時間不等人。“燃元針”的效力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到了。
他深吸一口帶著河腥味的冰冷空氣,將體內最后一絲可調動的氣力凝聚,右手悄然握住了懷中那柄銹跡斑斑的短匕。隨即,他不再猶豫,猛地從蘆葦叢后竄出,用肩膀狠狠撞向了那扇虛掩的木門!
“哐當!”
木門應聲而開,撞在內部的墻壁上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門內光線昏暗,空間比外面看起來稍大,一個巨大的、已經冷卻的鍛鐵爐占據了大半位置,旁邊是水槽、風箱和各種散亂放置的鐵錘、鉗具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煤灰和鐵銹氣味。
而在鍛鐵爐旁,一個穿著破舊皮圍裙、身材矮壯、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,正背對著門口,蹲在地上,似乎是在整理一堆廢鐵料。聽到破門聲,他猛地回過頭,臉上帶著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正是李老四!那張臉,與卷宗記錄和小桃紅描述的一般無二,尤其是右手食指上那道彎月狀的疤痕,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清晰可見!
他看到闖入者是林黯這個陌生且狀態極差的人,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兇光,右手下意識地就向身旁的鐵錘摸去。
“李老四!”林黯不等他抄起家伙,強提一口氣,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凌厲,“小桃紅讓我來的!”
聽到“小桃紅”三個字,李老四摸向鐵錘的手猛地一頓,臉上的兇戾被更大的驚懼取代,他死死盯著林黯,聲音干澀:“你……你是誰?小桃紅她……”
“她沒事。”林黯打斷他,背靠著門框,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,目光如刀,直刺李老四內心,“但她很害怕。她讓我來取你留給她的東西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密切注意著李老四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。他必須速戰速決,沒有時間周旋。
李老四眼神閃爍,顯然在極度掙扎。他看看林黯凄慘的模樣,又看看門外,似乎在猶豫是否要呼喊或者反抗。
“東西給我,我立刻就走。”林黯加重了語氣,同時微微揚了揚手中那柄破匕首,盡管這威脅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,但他眼中那瀕死野獸般的狠厲,卻讓李老四心頭一寒。
“你……你保證不傷害小桃紅?”李老四的聲音帶著顫抖。
“我只要東西。”林黯重復道。
李老四咬了咬牙,似乎下定了決心。他不再去看林黯,轉身走到那個巨大的冷卻鍛鐵爐后面,蹲下身,在爐壁與地面交接的縫隙里,摸索了片刻,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、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。
他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將油布包遞向了林黯。
就在林黯伸手去接的剎那——
異變陡生!
一道烏光,毫無征兆地從鋪子內側、那片堆放雜物的最深陰影里射出,速度快得驚人,目標并非林黯,而是直取李老四的咽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