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刀的身影在鱗次櫛比的屋頂間時隱時現,如同鬼魅,速度看似不快,卻總能在林黯即將力竭跟丟的剎那,恰到好處地停留片刻。林黯咬緊牙關,榨取著“燃元針”催發出的最后潛力,將《八步趕蟬》的步法運用到極致,在屋脊、窄巷、甚至晾曬的衣物間艱難穿行,肋下的傷口早已麻木,唯有體內那虛假力量與真實劇毒的激烈沖突,如同擂鼓般震蕩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終于,在城南一片近乎荒廢的舊坊區,沈一刀的身影在一座半塌的山神廟前停了下來。廟門早已不知去向,殿內蛛網密布,神像殘破,彌漫著一股濃郁的灰塵和衰敗氣息。
林黯踉蹌著跟進廟內,再也支撐不住,靠著一根傾頹的柱子滑坐在地,劇烈地咳嗽起來,暗紅色的血點濺落在積滿厚塵的地面上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股支撐他的灼熱力量正在如同潮水般退去,隨之而來的,是更加兇猛反撲的虛弱與劇痛。
沈一刀抱著他的雁翎刀,隨意地踢開腳邊的幾塊碎瓦,在廟殿中央一塊還算完整的石墩上坐下,斗笠下的目光掃過林黯慘白的臉。
“‘燃元針’的滋味,不好受吧?”他聲音沙啞,聽不出什么情緒,“老毒物的東西,向來如此,先給你三分力氣,再要你十分性命。”
林黯喘息稍定,抬起頭,看向沈一刀:“前輩……為何帶我來此?悅來茶館……”
“茶館?”沈一刀嗤笑一聲,“你現在過去,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,還是覺得影堂和馮闞的人都是瞎子?”
他頓了頓,渾濁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墻壁,望向遠方:“要找那唱曲的丫頭,未必需要進那龍潭虎穴。”
林黯心中一動:“前輩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一刀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從懷中摸出那個熟悉的酒葫蘆,拔開塞子,灌了一口,隨即,他將酒葫蘆隨意地放在腳邊,用手指有節奏地、輕輕敲擊著石墩的表面。
“篤…篤篤…篤…”
敲擊聲在空曠破敗的廟宇內回蕩,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,不疾不徐,仿佛暗合著某種心跳。
林黯屏息凝神,不明所以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,廟外荒草叢生的院落里,傳來一陣極其細微、帶著驚慌的腳步聲。很快,一個穿著淡粉色伶人服飾、身形窈窕、面容姣好卻此刻布滿恐懼的年輕女子,被一名穿著普通百姓衣服、但眼神精悍、動作干練的漢子,半推半搡地送了進來。
那女子看到破廟內的情景,尤其是看到抱刀而坐、氣息危險的沈一刀,嚇得渾身一顫,臉色瞬間煞白,幾乎要癱軟下去,被那漢子一把扶住。
正是小桃紅!
林黯瞳孔微縮,心中震撼莫名。沈一刀竟然不聲不響,就將人從戒備森嚴的悅來茶館里弄了出來!這是何等手段?
那精悍漢子將小桃紅推到廟中,朝著沈一刀微微躬身,便一不發地退了出去,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沈一刀停止了敲擊,抬起眼皮,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瑟瑟發抖的小桃紅,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:“丫頭,莫怕。問你幾句話,老實答了,便放你回去。”
小桃紅牙齒打顫,淚珠在眼眶里打轉,拼命點頭。
“李老四,你認得吧?”沈一刀直接問道。
聽到“李老四”三個字,小桃紅身體猛地一抖,眼中恐懼更甚,下意識地就想否認,但在沈一刀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注視下,終究沒敢撒謊,帶著哭腔道:“認……認得……”
“他最近,可曾找過你?說過什么?給過你什么東西?”沈一刀的問題一個接一個,語速不快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