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如同在冰冷粘稠的深淵中沉浮,不知過了多久,才被一股極其霸道、如同烙鐵熨燙般的劇痛強行喚醒。
林黯猛地睜開眼,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起身子,喉頭涌上大股帶著濃重藥味的黑色淤血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堅硬的板床上,身處一間極其狹小、幾乎被各種藥材、器皿和散亂書卷堆滿的昏暗房間。空氣中彌漫著之前聞到的、更加濃郁的苦澀藥氣,還混雜著一股金屬和硫磺的奇異味道。
肋下的傷口傳來火辣辣的刺痛,但那種深入骨髓的、毒素瘋狂肆虐的灼痛與陰寒,竟被一股更加蠻橫、更加灼熱的力量強行壓制了下去,雖然并未根除,卻像是被關進了籠子的猛獸,暫時無法再肆意撕咬他的經脈。
是那“九轉還陽散”?不,感覺不同。這股藥力更加原始、更加暴烈,帶著一種近乎野性的生機,強行吊住了他這口氣。
“不想死就別亂動。”
那個蒼老、干澀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。林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、沾滿各種污漬的灰色布袍,身形佝僂、頭發稀疏花白的老者,正背對著他,在一個咕嘟咕嘟冒著氣泡的黑色藥鼎前忙碌著。鼎下柴火噼啪作響,映得老者干瘦的背影忽明忽暗。
“你體內的毒,已入膏肓。”老者沒有回頭,聲音平淡地陳述著,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,“牽機鎖脈,蝕水腐經。你之前服用的丹藥,不過是揚湯止沸,暫時護住了你的心脈。老夫用的‘虎狼方’,也只是以更烈的藥性強行壓制,吊住你一口元氣。十二個時辰內,若得不到對癥的解毒圣藥,大羅金仙也難救。”
對癥的解毒圣藥!
林黯心中一緊,強忍著身體的劇痛和虛弱,沙啞開口:“前輩……可知何處能得化解此毒的丹藥?”
“何處?”老者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,依舊沒有回頭,用一根漆黑的木棍攪動著藥鼎里粘稠的、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藥汁,“北鎮撫司庫房里或許有專門應對這等陰毒之物的庫存,但馮闞那老狐貍絕不會給你。下毒之人手里肯定有,就看你有沒有命去拿。或者……”
他頓了頓,攪動藥汁的動作慢了下來,“……你自己有辦法。”
林黯瞳孔微縮。這老者話中有話!
他掙扎著想要坐起,這個動作卻牽動了傷勢,讓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。
老者終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緩緩轉過身。他的面容比他的聲音更加蒼老,布滿深壑般的皺紋,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,帶著一種看透世情的冷漠與尖銳。他的目光落在林黯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,又掃過他緊緊攥著的、沾染血污的拳頭。
“沈一刀那老鬼,讓你來找我,不是讓我救你命的。”老者冷冷道,“他欠我一條命,我也欠他半個人情。這次,兩清。”
他走到床邊,枯瘦的手指快如閃電般在林黯胸前幾處大穴連點數下。一股更加灼熱、卻也帶著刺痛的氣流強行打入林黯經脈,讓他悶哼一聲,幾乎暈厥過去。
“這道‘燃元針’,能激發你殘存元氣,讓你暫時恢復五成行動力,持續四個時辰。”老者收回手指,語氣沒有任何波動,“四個時辰后,元氣反噬,傷勢和毒性會一同爆發,你會死得比現在痛苦十倍。”
他指向房間角落里一個堆滿雜物的破舊木箱:“箱底有幾張舊皮子,是沈一刀早年留在這里的破爛,或許對你有用。拿著東西,滾吧。是死是活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說完,他不再理會林黯,重新回到藥鼎前,仿佛眼前只有那咕嘟冒泡的藥汁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