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刀所指的那條暗巷,比林黯想象的更加深邃、污穢。兩側高聳的墻壁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光,腳下是常年不見日照形成的、滑膩黏腳的青苔與不明污物的混合物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、混合了霉爛、腐臭和某種劣質藥材的刺鼻氣味,令人幾欲作嘔。
每向前挪動一步,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。肋下的傷口因這艱難的行進而不斷被牽扯,鮮血早已浸透了粗糙的包扎,黏膩地貼在皮膚上,帶來一陣陣鉆心的刺痛。而體內,那口劣質燒刀子帶來的短暫熱力,正在被更兇猛反撲的毒素迅速吞噬。玉露清心丸的藥效如同即將燃盡的燈油,光芒搖曳,黑暗蠢蠢欲動。
視線開始不受控制地模糊,耳畔是血液奔流和自己沉重喘息交織成的、越來越響的噪音。他死死咬住舌尖,依靠那一點腥甜和銳痛維持著最后一絲清明,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幽暗的巷道,在心中默數著經過的門戶。
一……二……
第三個門!
他猛地停下腳步,身體因這驟停而劇烈搖晃,不得不伸出沾滿污穢的手扶住冰冷潮濕的墻壁,才勉強沒有栽倒。
抬起頭,借著從極高處屋檐縫隙漏下的一縷微弱月光,他艱難地辨認著門楣。那扇門木質腐朽,顏色近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。而在門楣正上方,靠近墻壁的位置,果然刻著一個圖案——并非完整的葉子,而是仿佛被利刃從中劈開,只殘留下一半葉脈的模糊刻痕,邊緣已被歲月風雨侵蝕得圓滑。
殘葉!
就是這里!
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,在絕望的寒風中搖曳。他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嘔的空氣,用盡全身殘余的力氣,抬起手,按照沈一刀所說的節奏,叩響了門板。
“咚!咚!咚!”
“咚……咚……”
敲門聲在死寂的暗巷中回蕩,顯得格外清晰,甚至有些刺耳。
做完這一切,他幾乎虛脫,背靠著冰冷滑膩的墻壁,緩緩滑坐在地,只剩下胸腔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起伏的力氣。意識在黑暗的邊緣徘徊,體內的劇毒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,開始啃噬他的理智。
等待。每一息都如同一個時辰般漫長。
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回應,意識即將徹底沉淪之時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一聲輕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門軸轉動聲響起。
那扇腐朽的木門,并未完全打開,只是向內拉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。縫隙后一片漆黑,看不到任何人影,只有一股更加濃郁、帶著苦味的藥氣從門內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