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黯心中一凜,知道對方聽懂了,而且愿意搭話。他順著話頭,嘆了口氣:“誰說不是呢……聽說跑船的火工里都有些門道,能弄到些外面沒有的好藥材。可惜,如今我這身份……連門都出不去。”
孫瘸子終于緩緩睜開眼,渾濁的目光在林黯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,帶著一種歷經世故的審視:“火工?那些苦哈哈能有什么門道?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老哥我倒是聽說,前幾天被查的那艘船上,有個叫李老四的火工,以前在街面上混過,綽號‘月牙李’,就是因為右手食指有個彎月疤。這小子,聽說手腳不干凈,但門路確實有點野。”
月牙李!果然對上了!
林黯強壓下心中的激動,臉上依舊是一片虛弱的愁苦:“月牙李?倒是沒聽說過。不過,能找到門路就好……只是,如今怕是也找不著他了。”
“找?”孫瘸子嗤笑一聲,帶著幾分嘲弄,“那小子精得像鬼,出了事肯定躲起來了。不過,他有個相好的,是南城‘悅來’茶館唱曲的伶人,叫小桃紅。或許……能從那兒打聽點風聲。”他說完,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,“不過啊,林兄弟,聽老哥一句勸,有些渾水,能不蹚就別蹚。命,可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這話既是提醒,也是撇清關系。孫瘸子只提供線索,絕不會參與其中。
“孫老哥說的是……多謝提點。”林黯露出一個感激而苦澀的笑容,不再多問,重新閉上眼睛,仿佛只是因為傷痛而隨意攀談了幾句。
孫瘸子也不再語,重新瞇起了眼睛,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。
陽光依舊冰冷,值房內依舊沉寂。
但林黯的心中,卻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。
小桃紅,悅來茶館。
一條新的,更加具體的線索出現了!
雖然依舊困難重重——他無法親自前往,悅來茶館也未必安全,那小桃紅是否知情、是否愿意開口更是未知數——但終究是黑暗中顯現出的一絲微光。
他必須想辦法,將這條線索傳遞出去,或者,找到一個能夠替他前往探查的人。
體內的毒素再次劇烈翻涌,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。他用手捂住嘴,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跡。
時間,不多了。
他必須在這具身體徹底崩潰之前,織就一張足以捕捉到生機的大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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