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千戶沒有立刻去接那塊血書,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林黯臉上,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:“林黯,你可知,就憑你當眾殺傷同僚,本官現在就可以將你投入詔獄最底層,任你自生自滅?”
“卑職……知罪。”林黯低下頭,聲音虛弱卻清晰,“然,張奎sharen滅口在先,卑職所為,實屬無奈自保。況且,幽冥教乃朝廷心腹大患,若能由此打開缺口,于國于朝,皆是大功一件。卑職……愿戴罪立功!”
他再次強調了“幽冥教”和“大功”。
馮千戶沉默了。石室內只剩下林黯粗重艱難的呼吸聲,以及遠處刑室隱約傳來的、不知是何物發出的細微摩擦聲。
良久,馮千戶才緩緩伸出手,接過了那塊血書。他展開,目光在那幾個歪扭的血字上掃過,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趙虎,”他合上血書,握在手中,“確實知道一些事情。不過,他的嘴,沒那么容易撬開。”
他話鋒一轉,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黯:“你憑什么認為,你能讓他開口?”
林黯抬起頭,迎上馮千戶的目光,盡管臉色蒼白,眼神卻異常堅定:“因為他怕死,更怕……死得不明不白。張奎已倒,他失去了靠山,又深知幽冥教手段。此刻的他,如同驚弓之鳥。卑職……曾與他有過接觸,知曉其弱點。”
馮千戶盯著他,似乎在權衡利弊。眼前這個年輕人,身中奇毒,命懸一線,卻偏偏掌握著關鍵的線索,更有著一種近乎瘋狂的韌性和狠勁。用他,是一步險棋,但或許,也能收到奇效。
“好。”馮千戶終于做出了決定,他將血書隨手丟給旁邊的百戶,“帶他去見趙虎。給他一炷香的時間。”
他看向林黯,眼神冰冷:“記住,你只有一炷香。若問不出本官想要的東西,你知道后果。”
“卑職……明白。”林黯心中一凜,知道這是最后的機會。
那名百戶躬身領命,示意力士架起林黯,走向石室另一側的一扇小門。門后,是通往詔獄真正囚室的、更加陰暗潮濕的通道。
在踏入那扇門之前,林黯用盡力氣,回頭看了馮千戶一眼。
馮千戶依舊站在原地,負手而立,目光深邃,不知在想著什么。
下一刻,林黯便被帶入了那片代表著北鎮撫司最深層黑暗與殘酷的區域。
在那里,斷眉力士趙虎,正等待著命運的審判。
而林黯自己,也正走在一條細細的鋼絲之上,下方,便是萬丈深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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