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橋橫跨在南城一條不算寬闊的內河之上,是連接兩岸市井的重要通道。雖已過了清晨最繁忙的時辰,橋上依舊人來人往,挑擔的貨郎、趕路的行人、沿岸叫賣的小販,構成了一幅喧囂而充滿生機的市井圖卷。
橋下的河水因連日雨水而顯得有些渾濁湍急,嘩嘩地沖刷著布滿青苔的橋墩。兩岸是傾斜的泥坡,堆積著被河水帶來的枯枝爛葉和一些生活垃圾,散發著一股河泥特有的腥氣。
林黯沒有直接走向橋洞。他先是混在人群中,如同一個普通行人般在橋上走了一個來回,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橋面、欄桿以及兩岸的地形。同時,他也在仔細觀察著周圍的人群,是否有可疑的視線,是否有隱藏的盯梢。
趙虎的話不可盡信,誰也無法保證這不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。張奎心思縝密,若趙虎早已將事情和盤托出,那么此地便是龍潭虎穴。
橋上一切如常,并未發現明顯異常。但他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。他走下橋頭,沿著泥濘的河岸,看似漫無目的地踱步,實則目光銳利地鎖定了趙虎所說的位置——從左數第三塊橋磚的縫隙。
那塊橋磚位于水面之上約半人高處,縫隙里塞滿了黑褐色的淤泥和干枯的水草,與其他橋磚并無二致。
他蹲下身,假裝整理有些松動的靴子,指尖卻悄然探入那冰冷的縫隙之中。淤泥的粘膩感和水草的粗糙觸感傳來,他耐心地摸索著。突然,指尖碰到一個硬物,外面包裹著一層滑膩的油布!
找到了!
他心中微震,動作卻依舊不疾不徐,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那油布包裹的邊緣,緩緩將其從縫隙中抽了出來。包裹不大,入手頗有些分量,除了藥囊,里面似乎還藏著別的東西。
他不動聲色地將包裹塞入懷中,正要起身。
就在這時,一股極其細微、卻凌厲異常的破空聲,自身后驟然響起!
并非弓弩箭矢那種尖銳的呼嘯,而是更低沉、更迅疾,帶著一種撕裂空氣的惡風!
暗器!而且不止一枚!
林黯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!長期游走于生死邊緣鍛煉出的本能,讓他甚至來不及思考,身體已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!他猛地向前一個狼狽的翻滾,不顧河岸的泥濘污穢,整個人如同貍貓般撲向旁邊一個略微凹陷的土坑!
“嗤!嗤!”
兩道烏光幾乎貼著他的后背掠過,深深地釘入了他方才所在位置的泥地里!那是兩枚三寸長短、泛著幽藍光澤的鋼針,針尾兀自微微顫動,顯然淬有劇毒!
好險!
林黯心頭凜然,若非他始終保持警惕,感知又被系統略微強化,剛才那一下絕難躲過!
他蜷縮在土坑里,迅速拔出繡春刀,目光如電般掃向暗器襲來的方向。只見對岸河堤的柳樹陰影下,不知何時出現了兩個穿著灰色短打、面容普通得扔進人堆就找不著的漢子。他們手中并未持任何顯眼兵刃,但那雙冰冷無波的眼睛和剛剛出手的狠辣,已昭示了他們絕非善類。
是張奎派來的滅口的?還是……富貴坊劉爺的人?亦或是其他勢力?
不容他細想,那兩人見一擊不中,竟毫不遲疑,身形一動,如同兩道灰色的鬼影,徑直掠過不算寬闊的河面,腳尖在渾濁的水面上輕輕一點,便已撲至近前!身法之迅捷,遠超尋常江湖嘍啰!
左邊一人五指成爪,直取林黯咽喉,指尖隱隱帶著腥風,顯然是修煉了某種毒功!右邊一人則并指如劍,悄無聲息地點向林黯腰間的要害大穴!
攻勢狠辣,配合默契,分明是要將他立斃于此!
林黯體內毒素未清,方才躲避暗器又牽動了傷勢,此刻面對兩名高手夾擊,形勢危急到了極點!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,知道此刻絕不能退,退就是死!
他低吼一聲,不顧臟腑撕裂般的疼痛,將那一絲微弱的吐納內力催發到極致,手中繡春刀劃出一道凄冷的弧光,不退反進,悍然迎向左側那人的毒爪!正是《五虎斷門刀》中最為慘烈、與敵偕亡的招數——困獸猶斗!
與此同時,他左臂橫格,試圖硬擋右側那人的指劍!
“鐺!”
繡春刀與那毒爪硬碰一記,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!那人指套顯然非是凡鐵!一股陰寒歹毒的氣勁順著刀身傳來,震得林黯手臂發麻,喉頭一甜,險些吐血。
而左側那人的指劍也已點到,“噗”的一聲,雖被他用手臂擋住,但那凌厲的指風依舊透體而入,讓他半邊身子都是一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