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彌漫開一股新鮮的血腥氣,與雨水和霉味混合,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。剩下的兩名兇徒僵在原地,臉上血色盡褪,驚恐萬狀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、一刀便結果了他們同伴的黑影,以及那柄已然歸鞘、卻仿佛仍在嗡鳴的古樸雁翎刀。
沈一刀甚至沒有再看那兩人一眼,仿佛他們只是路邊的石子。他斗笠下的目光落在林黯身上,看著他背靠墻壁劇烈喘息,嘴角滲出的那一絲暗紅血跡在蒼白臉色的映襯下格外刺眼。
“能走嗎?”沙啞的聲音重復了一遍,依舊聽不出情緒。
林黯強行咽下喉頭的腥甜,體內毒素因方才的搏命和驟然放松而瘋狂反噬,四肢百骸都傳來針扎般的刺痛與無力感。他咬著牙,用繡春刀撐地,試圖站直身體,但一個踉蹌,險些再次摔倒。
沈一刀沒再詢問,邁步上前,一把抓住了林黯的一條胳膊,將其架在了自己肩上。他的動作算不上溫柔,甚至有些粗魯,但那股沉穩的力量瞬間分擔了林黯大半的重量。
“走。”
一個字,不容置疑。他架著林黯,轉身便朝著巷子另一端,那更深沉的黑暗走去。
刀疤臉和另一個受傷的漢子眼睜睜看著兩人離開,竟無一人敢出聲阻攔,更別提上前。方才那一刀帶來的恐懼,已經徹底碾碎了他們的兇悍。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尾,他們才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地,望著同伴尚溫的尸體,渾身冰涼。
沈一刀架著林黯,并未走大路,而是穿行在迷宮般的小巷之中。他的腳步沉穩而迅速,對這片區域似乎極為熟悉,總能找到最隱蔽、最無人注意的路徑。林黯被他半拖著,意識因毒素和傷勢而有些模糊,只能感覺到冰冷的雨水不斷打在臉上,以及沈一刀身上傳來的、混合著淡淡酒氣和某種冷硬鐵銹般的氣息。
不知過了多久,沈一刀在一扇毫不起眼的、顏色剝落的木門前停下。他警惕地四下掃視一圈,這才從懷中摸出鑰匙,打開了門鎖,將林黯帶了進去。
門內是一個極其狹小的院落,只有一間低矮的瓦房。院子里堆著些破爛家什,角落水缸滿溢,雨水順著屋檐嘩嘩流下。沈一刀直接將林黯扶進屋內,反手關上了門。
屋內沒有點燈,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,勉強勾勒出簡單的輪廓:一桌,一椅,一榻,除此之外,幾乎空無一物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冷的、孤獨的味道。
沈一刀將林黯放到那張堅硬的板鋪上,自己則走到桌邊,摸索著點亮了一盞小小的油燈。豆大的火苗搖曳升起,驅散了一小片黑暗,映照出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和那雙重新變得有些渾濁、卻難掩銳利的眼睛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個粗陶酒壺,仰頭灌了一大口,隨即走到榻前,將那酒壺遞向林黯。
“喝一口,壓一壓。”
林黯看著那酒壺,沒有動。他體內的毒素未清,任何外來之物都可能加劇情況。
沈一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,嗤笑一聲,聲音沙啞:“放心,死不了。普通的燒刀子,比你肚子里那點東西烈,但也比它干凈。”
林黯沉默片刻,終是接過酒壺,小心地抿了一口。辛辣灼熱的液體如同火線般滾入喉中,瞬間驅散了些許寒意,也讓翻騰的氣血略微平復,但隨之而來的,是臟腑被烈酒刺激后更清晰的絞痛。他悶哼一聲,額角滲出冷汗。
“牽機散,蝕脈水……張奎那小子,下手倒是夠黑。”沈一刀靠在桌邊,看著林黯痛苦的神色,語氣平淡地點破了毒藥之名,“能撐到現在,算你命硬。”
林黯猛地抬頭,看向沈一刀。他果然什么都知道!
“為什么?”林黯的聲音因痛苦而嘶啞,“為什么幫我?”
沈一刀沒有直接回答,目光掃過林黯緊緊攥在手中的那個臟兮兮的紙包——“清心蓮”藥粉。
“老周鋪子里的東西,也敢亂吃?”他語氣帶著一絲嘲弄,“那老貨,是城南‘黑鼠幫’的眼線,專盯肥羊。你一個中毒已深、還帶著官身的‘肥羊’上門,他豈會放過?”
林黯心中一沉。原來自己剛出虎穴,又入了狼窩。若非沈一刀出現,自己即便不被那三個兇徒打死,恐怕也會被洗劫一空,曝尸街頭。
“你跟蹤我?”林黯盯著他。
“碰巧。”沈一刀回答得滴水不漏,又灌了一口酒,“這條巷子,我回家必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