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了趙府那令人窒息的圍墻,林黯并未直接返回北鎮撫司衙署。體內的毒素如同附骨之疽,在秋雨的寒意侵蝕下,隱隱有加劇之勢。那絲微弱的吐納內力,只能勉強護住心脈,延緩毒性蔓延,卻無法根除。預支功勛的時限,更如一把不斷收緊的絞索,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。
他需要找一個地方,暫歇片刻,理清思緒,更要設法緩解這要命的毒性。原主的記憶里,南城這片區域魚龍混雜,除了顯貴的府邸,也有不少三教九流匯聚之地,或許……能找到些暫時壓制毒素的野路子。
他專挑最陰暗、最狹窄的巷道穿行,濕透的飛魚服緊貼著身體,帶來刺骨的冰涼。轉過一個堆滿破舊木桶的拐角,一股混合著劣質酒氣、嘔吐物和潮濕霉味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。前方不遠處,一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,照亮了一塊歪斜的木匾——“老周雜貨”。
這不是一家正經雜貨鋪。原主的記憶碎片浮現,這里明面上賣些針頭線腦,暗地里也做些收售來路不明的小物件、甚至是些見不得光的藥材的生意。鋪主老周是個滾刀肉,只要價錢合適,什么都敢沾。
或許,這里能有辦法。
林黯壓低了帽檐,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鋪子里比外面更加昏暗,只有一個干瘦的老頭蜷縮在柜臺后,就著一豆油燈,擦拭著一個沾滿泥污的銅壺。聽到門響,他頭也沒抬,懶洋洋地道:“打烊了,明兒請早。”
“買藥。”林黯的聲音沙啞,帶著刻意壓制的急促。
老周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,一雙渾濁的眼睛在林黯身上掃過,尤其是在他腰間的繡春刀和那身濕透的官服上停留了片刻,瞳孔微微收縮,但臉上卻堆起了油滑的笑容:“這位爺,您走錯地方了吧?咱這小店,哪有什么好藥……”
“牽機散,或者蝕脈水,有能暫時壓住它們的東西嗎?”林黯直接打斷了他,報出了毒藥的名字,同時將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柜臺上。這是原主身上僅有的積蓄。
老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仔細打量著林黯蒼白的面色和微微泛青的嘴唇,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忌憚。他伸出干枯的手指,不動聲色地將銀子抹入袖中,壓低聲音:“爺,您這可問著要命的東西了。小店……擔待不起啊。”
“只是問問,有沒有能緩解癥狀的,尋常藥物即可。”林黯補充道,他知道直接購買解藥不可能,但一些具有清毒、護脈功效的普通藥材,或許能起到些許作用。
老周沉吟了一下,似乎在權衡利弊。最終,他彎腰從柜臺底下摸索出一個臟兮兮的小紙包,推了過來:“‘清心蓮’磨的粉,兌水喝,能讓你舒服點。不過丑話說前頭,治標不治本,壓得了一時,壓不了一世。五兩銀子。”
清心蓮?確實有清熱解毒、寧心安神的功效,對于緩解牽機散帶來的臟腑灼痛和蝕脈水引起的經脈刺痛,或許能有些微效果。但這價格,簡直是趁火打劫。
林黯沒有討價還價,他現在沒有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。他又拿出一塊稍大的銀子丟過去,抓起紙包,轉身便走。
“爺,慢走。”老周在他身后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,“夜路滑,小心著點。”
林黯腳步未停,推門再次融入雨夜。他沒有忽略老周最后那句意味深長的話,以及那雙渾濁眼睛里一閃而過的精光。這老家伙,恐怕沒那么簡單。
他沿著來時的路,準備找一處僻靜角落先將藥粉服下。剛走進一條更深的、幾乎無人通行的死胡同,身后便傳來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,不止一人。
“站住!”
一聲粗魯的低喝響起。
林黯心中一凜,猛地回頭。只見三個穿著黑色勁裝、手持短棍的彪形大漢堵住了巷口,面目猙獰,眼神兇狠,顯然來者不善。他們身上帶著一股市井潑皮特有的戾氣,但行動間卻又透著一絲訓練有素的默契。
不是錦衣衛的人,但也絕非普通的地痞。
“幾位,有何貴干?”林黯緩緩轉身,面對三人,右手悄然按上了刀柄。體內毒素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隱隱躁動,讓他氣息微微一亂。
“貴干?小子,你惹了不該惹的人!識相的,把身上的銀子還有剛才買的東西交出來,再讓爺們打斷你兩條腿,興許能饒你一條狗命!”為首那名臉上帶疤的漢子獰笑著,揮了揮手中的短棍。
是沖著銀子,還是沖著“清心蓮”?亦或是……沖著他這個人來的?
林黯瞬間想到了老周那詭異的表情和最后那句話。是這老家伙見財起意,還是他本就是某個勢力的眼線,認出了自己,或者看出了自己身中劇毒的虛實?
沒有時間細想。三人已經呈扇形圍了上來,封住了他所有退路。狹窄的巷子,避無可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