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內的劇痛如同潮汐,一波波涌來,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志。他死死咬住牙關,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枯燥的文字和數字上,一手翻閱,一手顫抖著拿起旁邊的毛筆,蘸了墨,在一張空白紙上,依樣畫葫蘆地開始謄錄。
時間在指尖與紙張的摩擦聲中,在塵埃的靜靜飄落中,緩慢流逝。夕陽徹底沉入遠山,庫曹司內早早便點燃了幾盞油燈,昏黃的光暈在巨大的書架間投下幢幢鬼影,將林黯伏案的身影襯托得更加孤寂而脆弱。
老書吏早已核完自己的賬冊,收拾東西準備離開,路過林黯身邊時,瞥了一眼他面前那疊僅僅整理出薄薄一層的文書,以及他蒼白臉上那強撐著的、近乎執拗的專注,搖了搖頭,嘟囔了一句“何必呢”,便提著燈籠蹣跚離去。
偌大的庫曹司一層,只剩下林黯一人,以及窗外漸起的風聲。
就在他感到意識即將被痛苦和疲憊徹底淹沒時,指尖翻閱的動作猛地一頓。他拿起一本來自京西一處偏僻衛所的陳舊記錄,上面有一行不起眼的批注,提及該衛所曾協助兵仗局,往西山某處廢棄的礦坑,運送過幾批“試驗用”的特種石料和少量“廢鐵”,因路途難行,還額外征調過一批熟悉山路的民夫,其中領頭的,似乎就姓……李?
李?
林黯的心臟猛地一跳,一股難以喻的悸動瞬間沖散了部分昏沉。京西衛所、西山礦坑、特種石料、廢鐵、姓李的民夫頭領……這些零散的詞語,與他所知關于精鐵運往西山的線索,隱隱產生了一種微弱的呼應!
他立刻強打精神,不顧體內翻江倒海的痛苦,開始瘋狂地在身邊堆積如山的卷宗里翻找起來,尋找更多與京西衛所、西山礦坑、兵仗局試驗項目相關的記錄!灰塵被他攪得漫天飛舞,嗆得他連連咳嗽,暗紅的血點濺落在泛黃的紙頁上,他卻恍若未覺。
這一刻,他仿佛一個在無盡沙漠中瀕死的旅人,終于看到了一抹可能是海市蜃樓,也可能是真正綠洲的微光。
庫曹司的塵埃之下,是否真的埋藏著通往生路的密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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