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謂的“內監房”,并非詔獄那等充斥著血腥與絕望的囚牢,它位于北鎮撫司衙署內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,由幾間獨立的、門窗加固的石屋組成,通常是用來臨時羈押待審的同僚,或是某些身份特殊、案情未明的犯官。
比起詔獄,這里少了刑具的銹蝕氣味和痛苦的呻吟,多了幾分官僚體系內部特有的、冰冷的秩序感。
攙扶林黯前來的兩名錦衣衛還算客氣,將他送入其中一間石屋后,便從外面上鎖,留下兩名持刀的力士守在門外。石屋內陳設極其簡單,一榻,一桌,一椅,角落里放著便桶,墻壁高處開著一扇僅容頭顱伸出、嵌著兒臂粗鐵欄的小窗,透進些許微弱的天光,也帶來了深秋的寒意。
門被關上的瞬間,外界的一切聲響仿佛都被隔絕了。只剩下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,以及他自己沉重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一直強撐著的身體,在徹底放松下來的這一刻,幾乎瞬間垮塌。林黯踉蹌幾步,扶住冰冷的石桌邊緣,才勉強沒有摔倒。胸前被張奎刀氣所傷的傷口火辣辣地疼,體內護心丹的藥效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那被強行壓制許久的毒素,立刻如同掙脫牢籠的兇獸,在經脈中瘋狂反撲!
“呃……”
他悶哼一聲,喉頭腥甜上涌,一股暗紅色的血液終于抑制不住,從嘴角溢了出來,滴落在布滿灰塵的石桌上,綻開刺目的斑點。
眩暈感如同黑色的潮水,一陣陣沖擊著他的意識。他扶著桌子,艱難地挪到那張僅鋪著薄薄一層干草的板鋪邊,幾乎是摔坐了上去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,帶來刺骨的冰涼。他蜷縮起身體,雙手死死按住劇痛翻騰的小腹,牙關緊咬,抵抗著那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撕裂攪碎的痛苦。
系統的光幕在他意識中自動浮現,那冰冷的倒計時數字,如同催命的符咒,清晰地顯示著所剩無幾的時間。功勛依舊為零。死亡的陰影,并未因張奎的倒臺而有絲毫遠離,反而因為身體的瀕臨崩潰而更加迫近。
他需要功勛!需要立刻兌換解毒之物,或者……更高級的武學來強行壓制、乃至煉化這該死的毒素!
可是,身陷囹圄,與外隔絕,如何去獲取功勛?
馮千戶的態度晦暗不明,那句“聽候發落”充滿了變數。張奎雖然倒了,但其背后牽扯的幽冥教絕不會善罷甘休。還有那枚神秘出現的鐵蒺藜……是沈一刀嗎?他為何不現身?
無數的疑問和現實的危機,如同沉重的枷鎖,套在他的脖子上,越收越緊。
他嘗試運轉那微弱的《基礎吐納訣》,但那絲內力在狂暴的毒素面前,如同投入滾燙的雪花,瞬間便被吞噬、消融,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。護心丹的效力還在持續衰退,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生命力正隨著那逐漸失控的毒素,一點點從這具身體里流失。
黑暗,如同石屋內的陰影,逐漸吞噬著他的視野和意識。
不能睡!睡著了,可能就再也醒不來了!
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,劇烈的疼痛和濃郁的血腥味讓他精神陡然一振,驅散了些許昏沉。他掙扎著坐直身體,背靠著冰冷堅硬的石墻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思考破局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