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千戶的到來,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投入了一塊寒冰,瞬間壓制住了碼頭上的喧囂與混亂。他身后那數十名目光銳利、氣息精悍的錦衣衛官校,無聲地散開,隱隱控制了全場,將所有圍觀者隔絕在外,只留下核心區域的幾人。
空氣仿佛凝固,只剩下河水拍打岸邊的嘩嘩聲,以及張奎因劇痛和恐懼發出的粗重喘息。
林黯保持著抱拳躬身的姿勢,聲音清晰而穩定,將趙德貴暴斃案、自己遭人下毒、藥囊與兵器碎片的發現、以及張奎與幽冥教可能的勾結,條理分明地陳述出來。他沒有過多渲染,只是陳述事實,并將手中的油布包裹和那塊暗沉碎片作為物證呈上。
每一句話,都像一記重錘,敲在張奎的心上,也敲在周圍那些錦衣衛官校的心頭。勾結幽冥教,這是觸及錦衣衛底線的大罪!
馮千戶面無表情地聽著,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鷹隼,在林黯蒼白而堅定的臉上、在張奎慘白怨毒的臉上、在地上那具尚溫的尸體上緩緩掃過。他接過親隨遞上的油布包裹和碎片,只是略一打量,并未立刻做出判斷。
“張奎,”馮千戶的聲音冷硬如鐵,“林黯所,你有何辯解?”
張奎捂著自己仍在淌血的手腕,冷汗浸透了他的官服。他知道,抵賴已是無用,林黯拿出的物證和當眾指證,已將他逼入絕境。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絕望,嘶聲道:“馮大人!休要聽他一派胡!此子勾結外人,暗算于我,殘殺同僚,分明是意圖造反!那藥囊、碎片,皆是他偽造陷害!他才是幽冥教的奸細!”
他試圖做最后的反撲,將污水潑回林黯身上。
“哦?”馮千戶眉頭微挑,目光轉向林黯,“林黯,張總旗指認你勾結外人,暗算于他,你可有話說?方才那枚鐵蒺藜,從何而來?”
這才是關鍵!那枚關鍵時刻廢掉張奎手腕、扭轉戰局的鐵蒺藜,來歷不明!若林黯無法解釋,勾結外人的罪名便可能坐實!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黯身上。
林黯心念電轉。他不能供出沈一刀,那會將這唯一可能幫助自己的人置于險地,也會讓整件事變得更加復雜。他深吸一口氣,迎著馮千戶審視的目光,坦然道:
“回千戶大人,卑職不知那暗器從何而來。或許是路見不平之人出手,或許是張總旗平日里結下的仇家,趁亂報復。卑職與張總旗之爭,乃是因其謀害卑職、sharen滅口而起,在場眾人有目共睹!卑職所為,皆是自保,并揭發其罪行,絕無勾結外人之舉!”
他將暗器的來歷推給未知,咬死與張奎的沖突是對方sharen滅口在先。
馮千戶沉默著,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塊冰冷的兵器碎片,目光深沉,看不出喜怒。碼頭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就在這時,一名一直在檢查那艘漕船的錦衣衛總旗快步走到馮千戶身邊,低聲稟報道:“大人,船上所謂的‘貢絹’已經查驗過了,外層確是上等蘇繡,但內里夾帶的,卻是……卻是嚴禁流通的海外番貨和一批來歷不明的精鐵!”
此聲音雖低,但在場不少耳聰目明之輩都聽得清清楚楚!
夾帶私貨!而且還是違禁品!張奎所謂的“清點貢品”,根本就是監守自盜,利用職權zousi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