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云觀前的山風,裹挾著清虛道人那句“藥囊雖好,莫忘根在刀柄”的箴,吹得林黯遍體生寒,卻又仿佛有一簇火苗在心底被點燃。
周掌柜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精明眼睛,似乎穿越了重重山巒,正落在他的背上。此人絕非普通藥商,其消息之靈通,布局之深遠,令人心驚。他不僅知道自己身中何毒,知道自己拿到了藥囊,甚至可能連自己與沈一刀的接觸都一清二楚。他借送信之名,將自己引至這西山荒觀,就是為了讓清虛道人轉達這句至關重要的提醒。
不要迷失在物證之中,真正的關鍵,始終是人,是握刀的人。
張奎,必須死。而且,必須死得其所,死得能讓林黯擺脫困局。
他謝過清虛道人,婉拒了對方留他用些齋飯的提議。體內的護心丹藥效正在穩定流逝,系統的倒計時如同附骨之蛆,他沒有任何時間可以浪費在這世外清修之地。
下山的路,比上山時似乎更加漫長。夕陽西斜,將他的影子在古道上拉得很長,顯得有些孤寂,卻又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。山林的陰影逐漸濃重,如同潛伏的巨獸,隨時可能將人吞噬。
他一邊疾行,一邊在腦海中飛速盤算。藥囊和那塊兵器碎片是鐵證,但如何利用它們?直接上告?上官會信他一個小旗,還是會信一個根基深厚的總旗?更大的可能是被張奎反咬一口,甚至被其背后的幽冥教勢力直接抹殺。
必須在眾目睽睽之下,讓張奎無法抵賴!
沈一刀說過,“快了”。周掌柜的點撥,也指向了最終的對決。
他需要一個契機,一個能讓張奎主動跳出來的舞臺。
不知不覺間,他已行至西山腳下,遠處神京城巍峨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,燈火零星亮起,像一只只窺視人間的眼睛。
就在他即將踏上通往官道的岔路時,路邊一棵老槐樹后,轉出了一個人影。
那人同樣穿著灰色的布衣,身形不算高大,甚至有些佝僂,抱著臂,倚在樹干上,仿佛已等候多時。斗笠壓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面容,但林黯一眼就認出了那姿態,那氣息。
沈一刀。
他果然無處不在。
林黯停下腳步,隔著數丈的距離,與他對視。山風吹過,卷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。
“東西拿到了?”沈一刀沙啞的聲音打破沉寂,依舊是那句熟悉的開場白。
林黯點了點頭,沒有隱瞞:“藥囊,還有一塊碎片。”他頓了頓,補充道,“周掌柜讓我送信去水云觀,清虛道人轉告我一句話,‘藥囊雖好,莫忘根在刀柄’。”
他將周掌柜的介入和點撥,坦然相告。在這迷霧重重的局勢中,沈一刀是目前唯一明確給予他幫助的人,盡管動機成謎。
沈一刀聞,斗笠微微動了一下,似乎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,帶著淡淡的嘲弄:“那老狐貍,還是喜歡故弄玄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