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虎不疑有他,嘴里依舊不滿地低聲罵咧著,但還是跟著林黯走出了廄舍。
兩人一前一后,走在衙署內清晨略顯空曠的廊道上。晨霧尚未完全散去,濕潤的青石板路面反射著微光。林黯刻意放慢了腳步,與后面那兩輛啟動的馬車拉開距離。
直到馬蹄聲和車輪聲消失在衙署大門方向,林黯才在一處連接前后衙署、此時恰好無人的穿堂口停下了腳步。
趙虎也跟著停下,不耐煩地道:“林小旗,文書在哪兒?趕緊的,莫誤了時辰。”
林黯緩緩轉過身,面對趙虎。他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、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銳利目光,直直地刺向趙虎那雙因熬夜dubo而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他沒有回答文書的問題,而是用一種低沉而清晰的語氣,緩緩問道:
“趙兄,昨夜在富貴坊,輸得可還痛快?”
趙虎渾身猛地一僵,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,轉而化為驚愕與一絲慌亂,他下意識地后退半步,眼神躲閃: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!什么富貴坊!”
“欠劉爺的印子錢,利滾利,不好受吧?”林黯步步緊逼,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錘,敲在趙虎心上,“還有……趙德貴老爺身上那個蘇合香藥囊,揣在懷里,不覺得燙手嗎?”
“你!”趙虎臉色驟變,瞬間煞白,右手猛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,眼中爆發出兇狠的光芒,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野獸,“林黯!你找死!”
他作勢欲撲,但林黯站在原地,動也未動,只是那雙眼睛里的寒意更盛。
“我若死在這里,張總旗第一個要滅口的,就是你。”林黯的聲音冰冷如鐵,“你猜,他是會保你,還是會讓你永遠閉上嘴,就像對待那個可能看到什么的丫鬟秋云一樣?”
趙虎前沖的動作猛地頓住,臉上的兇狠被這句話帶來的恐懼瞬間沖垮。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,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。張奎的手段,他比誰都清楚!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怎樣?”趙虎的聲音干澀沙啞,帶著一絲絕望的顫音。
晨風吹過穿堂,帶著濕冷的寒氣,卷起幾片枯葉。遠處傳來隱約的衙署辦公的嘈雜聲,更襯得此處的死寂與緊張。
林黯知道,第一根楔子,已經釘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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