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穆薩,你這苗哪兒來的?”
穆薩正提著水桶澆灌,“什么哪兒來的?合作社發的啊!”
“你撒謊!”
李超聲音嚴厲起來,“合作社的賽雪苗,枝條節間短,葉片背面有細絨毛。
你這苗,節間長,葉子光滑,根本不是一回事!
這苗抗不了咱們這兒的寒。”
穆薩把鐵鍬往地上一杵:“李超,你少在這兒嚇唬人。
都是海棠苗,葉子大點小點能咋?
能結果子就是好苗!
我看你就是看我自己搞來了苗,斷了你的財路,急眼了。”
艾克拜爾·米提不知從哪里冒出來,尖著嗓子幫腔:“大家聽聽,他自己弄不來苗,還不許我們自己找門路!
不就是想把我們全捏在手里,苗從他那兒買,果子賣給他,價錢隨他定嗎?這叫壟斷。”
周圍漸漸圍過來不少村民,有些也私下買了苗的,臉上露出心虛和贊同交織的神色。
“就是!憑什么只能買他的?”
“貴那么多,誰知道里面有沒有……”
他指著那些綠得異常的苗子:“好!你們非要種,可以。
但我丑話說在前頭:第一,這不是合作社的苗,以后凍死了病了,別來找我。
第二,以后結的果子,品質不合格,合作社絕不收購。”
穆薩啐了一口,“嚇唬誰?離了你合作社,果子還爛地里了?咱們走著瞧!”
“對!走著瞧!”艾克拜爾·米提和其他幾個人跟著起哄。
李超不再爭辯,拽了一把氣得發抖的小劉,轉身就走。
背后傳來穆薩響亮的聲音:“好好澆水。
讓咱的爭氣苗長得旺旺的,氣死那些眼紅病!”
走出那片喧囂的地頭,小劉說道:“李哥,那苗……肯定過不了冬。”
地頭吵翻了天。
“這埂子去年就在這兒!你想往我這邊挪?沒門!”
阿迪力握著鐵鍬把,橫在田埂上。
他對面的吐爾洪也不示弱,一腳踹在松軟的土壟上:“你眼瞎?界石明明在那兒!
這河邊的好地,你想獨吞?”
兩人越吵越兇,唾沫星子直飛。
不知誰先推了一把,鐵鍬鋤頭立刻揮舞起來。
等李超和村支書艾尼聞訊跑來時,兩人已經滾在地上,沾了一身泥,旁邊圍著七八個拉偏架的、看熱鬧的。
“住手!都給我松開!”
艾尼一聲暴喝,擠進去,和幾個還算理智的村民費力地把兩人扯開。
李超看著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苗床,又看看兩張怒氣沖沖、掛了彩的臉,只覺得一股火直沖腦門。
“就為爭這點水邊地?樹還沒結果,人先打出血了!值嗎?”
“值!”
阿迪力一抹鼻血,指著吐爾洪,“他先不講理!”
“你才不講理!”
吐爾洪又要撲上去,被他們拉住。
這邊還沒處理完,又有村民氣喘吁吁跑過來:“艾尼書記,李干部,不好了。
后山集體荒坡,讓人給犁了。
草皮全掀了,都種上樹苗了。”
艾尼和李超對視一眼,拔腿就往后山跑。
到了坡上一看,果然,一大片原本長著蒿草的緩坡被粗魯地翻開,裸露著黃褐色的新土,一排排細弱的樹苗歪歪扭扭插在上面。
幾個村民正蹲在那兒補苗。
“誰讓你們在這兒開地的?!”
艾尼的吼聲在山坡上回蕩,“這是集體的草場!誰批準的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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