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幾個村民抬起頭,眼神躲閃。帶頭的帕爾哈提訕笑著站起來:“書記……這荒著也是荒著,我們種點樹,不也是給村里添綠嘛……”
“放屁!”
艾尼氣得發抖,“這是防風固沙的草!
你們把根都刨了,明年春天一場大風,沙子直接灌進村里和田里,把苗給我起了,立刻!”
帕爾哈提臉色變了,梗著脖子不動。
李超上前,蹲下看了看那些苗,大多是蔫頭耷腦的外地貨。
“帕爾哈提大哥,這坡地太貧,你這些苗本身就弱,種這兒活不了。
聽支書的,起了吧。”
“不起!”
帕爾哈提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苗子我花錢買的,地是我自己使力氣開的,憑什么?
你們就是見不得我們好!”
好說歹說,最后幾乎是強迫著,才讓他們把苗起了。
可沒過兩天,艾尼去巡查,發現那坡地上又冒出了許多新苗,原來是他們夜里偷偷回來補種的。
李超覺得自己像個救火隊員,這邊剛按下去,那邊又冒煙,更讓他心焦的是技術上的糊弄。
他推廣分院發酵好的羊糞有機肥,穆薩當著眾人的面,把樣品袋扔回車上:“死貴,我用這個一樣的!”
他指著自家院角堆著的、沒發酵好的生羊糞和幾袋便宜的復合肥。
“那個不行。”
李超急道,“燒根,肥力也不對!”
“我的樹,我說了算!”穆薩扭頭就走。
防風障更是沒人搭。
李超挨家挨戶說,冬天西北風像刀子,不擋一下,幼苗水分抽干,必死無疑。
艾克拜爾·米提一邊敷衍地聽著,一邊搓著手里的撲克牌:“李干部,你也太小心了。
樹哪有那么嬌氣?
搭那玩意費工費料,有那功夫,我多打兩圈牌不行?”
培訓課上反復強調的冬季埋土防寒,也沒幾家當真去做。
人們的心思,早已飛到了虛無縹緲的、掛滿枝頭的紅果子和厚厚的鈔票上。
李超站在初冬空曠的田野上,看著那些在冷風里瑟瑟發抖、缺乏保護的弱小樹苗,又看看遠處村莊里飄出的炊煙和隱約的麻將聲,只能沉重地嘆一口氣。
皮卡車揚著塵土,直接開進了九連。
車斗里堆滿了綠油油的樹苗,一個穿著西裝、頭發梳得油亮的外地人跳下車,站在村口小賣部門前就開始吆喝:
“看一看,瞧一瞧!正宗關內優質海棠苗!
抗寒耐旱,產量特高!
比分院那個樹苗強多啦!”
他扯開嗓子,唾沫橫飛:“人家一畝結兩千斤,咱這苗,至少兩千五。
關鍵還便宜,比分院苗便宜三分之一!”
這話像磁石,立刻吸過來一堆人。人們圍上去,摸摸葉子,捏捏枝條。
“真的假的?比分院苗還好?”
商販拍著胸脯保證,“當然真!
假一賠十。我們是大公司,講信譽!”
穆薩擠在最前面,大聲幫腔:“我作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