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古麗勉強擠出一句話,轉身就走。
腳步很快,幾乎像是逃跑。
阿依古麗沒有去病房。
她徑直回了醫生辦公室,關上門,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窗外傳來門診大廳隱約的喧鬧聲,進入他的耳朵里,“周醫生,您明天在嗎?”
“我老伴風濕二十年了,能治嗎?”
“請問針灸疼不疼……”
阿依古麗閉上眼睛。
她想起古麗巴哈爾第一次來醫院時的樣子。
那是三年前,膝蓋腫得發亮,疼得滿頭冷汗。
她給開了最好的非甾體抗炎藥,安排了輸液。
老人每次來,她都認真治療,但每次都是好一陣、犯一陣。她安慰老人:“風濕病就是這樣,控制住癥狀就不錯了。”
她從來沒想過,這個控制不住的病,真的有可能好轉。
更沒想過,讓老人好轉的,是她一直看不上的中醫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科室群里彈出消息,門診大廳里,周紅梅被患者包圍。
下面跟著一條文字:周醫生今天一上午掛了47個號,創紀錄了。
阿依古麗盯著那條消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打開電腦,在搜索框里輸入:中醫治療風濕性關節炎臨床研究。
頁面上跳出了一篇篇論文、一項項數據。
她一篇篇點開,越看,心跳得越快。
原來不是沒有研究。
原來不是沒有數據。
原來她所以為的不科學,只是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去了解過。
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“古麗醫生,該查房了。”是實習生的聲音。
阿依古麗深吸一口氣,關掉網頁,走了出去。
周紅梅每天上午十點正式開診,七點半診室門前就排起了隊。
有拄著拐杖的哈薩克族老人,有關節腫痛的維吾爾族大媽,有從幾十公里外牧區趕來的漢族牧民,都是聽說這里能治老寒腿、風濕痛。
“周醫生,我是老王家的鄰居介紹來的……”
“周醫生,我姑姑在您這兒治好了,讓我也來……”
“周醫生,我爸爸走不了路,能用車推進來嗎?”
周紅梅從早忙到晚,針灸、開方、講解注意事項,嗓子說啞了,就含著潤喉糖繼續。
周易有時候看不過去,想幫她分流一些病人,但患者都認準了:“我們等周醫生。”
一個月,周紅梅親手治療的風濕患者,超過了三十多人。
護士站的錦旗掛不下了,只好疊起來收進柜子里。
感謝信塞滿了檔案盒,有漢字寫的,有維吾爾文寫的,還有哈薩克文寫的。
雖然周紅梅看不懂,但熱合麥提主動來幫忙翻譯過幾封,字字真誠。
最遠的一個患者,是從兩百公里外的邊境團場來的,坐了整整一天的車。
老人握著周紅梅的手說:“周醫生,我們那兒好多人都有這個病,你要是能去就好了。”
周紅梅沒說話,只是認真記下了老人的地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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