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約定,古麗巴哈爾大娘這一治療就是十天的時間。
早上九點,周紅梅剛開診,就聽見門診大廳傳來一陣不太流利但異常清晰的漢語:
“周醫生,周醫生在哪里?”
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。
周紅梅走出診室,看見古麗巴哈爾大娘正站在大廳中央,手里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,身邊圍了好幾個人。
最讓人驚訝的是老人沒拄拐杖,沒讓兒子攙扶,就那樣穩穩地站著。
“周醫生。”
看見周紅梅,老人眼睛一亮,快步走過來。
是的,快步,雖然還有點蹣跚,但確實是正常走路的步伐。
她打開布袋子,里面是兩塊烤得金黃噴香的馕餅,還有一大包紅棗。
“這個,給你。”
她把東西往周紅梅手里塞,“我自己烤的馕,自己曬的紅棗。
周醫生,你的中醫真管用。
我現在能下地干活了,昨天還喂了牛羊。”
大廳里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候診的患者、家屬,甚至導診臺的護士,都看了過來。
有人認出了古麗巴哈爾——半個月前,這個老人還是被兒子半背半扶進來的,膝蓋腫得褲子都繃緊了。
“這不是那個風濕很嚴重的哈薩克大娘嗎?”
“天啊,她能自己走了?”
“才一個多星期吧?這變化也太大了!”
人群漸漸圍了上來。
有人問老人還疼不疼,有人問是怎么治的,有人直接轉頭看向周紅梅:“周醫生,我這老寒腿能治嗎?”
“周醫生,我媽媽也是風濕,能找您看嗎?”
“周醫生,您哪天坐診?我帶我父親來!”
就在這熱鬧的時候,阿依古麗正帶著兩個實習醫生從診室查房。
她第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央的古麗巴哈爾。
起初她沒認出來那個臉上帶著紅潤光澤的老人,和她記憶中那個佝僂著身子、滿臉痛苦的古麗巴哈爾,判若兩人。
直到聽見老人說話。
“我以前輸液,輸完那兩天是舒服點,可過不了半個月又犯。
周醫生這個不一樣,她是把病根兒給去了。”
老人說著,還彎了彎膝蓋演示,“你看,現在能彎了,能蹲了!”
阿依古麗停下了腳步。
她看著老人靈活活動的關節,看著周圍患者熱切的眼神,看著周紅梅被圍在中間耐心解答的樣子。
手里的病歷夾,不知不覺握緊了。
更讓阿依古麗沒想到的是,古麗巴哈爾一轉頭,看見了她。
老人愣了愣,然后居然笑著走了過來。
“阿依古麗醫生,你也在這兒啊。
我跟你說,周醫生的中醫真的有用,比輸液管用多了。”
她拍了拍自己的膝蓋:“你看,我現在能走了。你要是哪里不舒服,也找周醫生看看,她能去根兒。”
阿依古麗張了張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她看著老人真誠的臉,看著那雙曾經因為疼痛而渾濁、此刻卻清亮有神的眼睛,忽然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“我……我還要查房。”
阿依古麗勉強擠出一句話,轉身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