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翟經理,你說得都很好。”
他緩緩說,“但企業的決策,不能建立在可能、預測、長遠上。
我們要看實實在在的數據,要看眼前的盈虧。
你說的民生效益、長期價值,太虛無了。
我們是上市公司,要對股東負責,對財報負責。”
他收起公文包,準備離開:“你們的誠意我看到了,但很抱歉,這個項目目前真的不行。”
翟洪軍叫住他:“劉總監!石河子是一座軍墾新城,是老一輩人在戈壁灘上一鍬一鎬建起來的。
這座城市的精神就是在不可能中創造可能。
現在,我們只是需要一點機會,一點信任——”
劉振華腳步頓了頓,回頭看了翟洪軍一眼。
那眼神很復雜,有欣賞,有無奈,也有決絕。
“抱歉。”
他說完這兩個字,轉身走向自己的車。
地庫里只剩下引擎發動的聲音,然后漸行漸遠。
翟洪軍站在原地,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處。
手里的三份報告,突然變得很沉,很沉。
小陳和李靜站在他身后,誰也沒說話。
失敗了。
又一次失敗了。
但不知為什么,翟洪軍心里那團火,不但沒滅,反而燒得更旺了。
他想起父親常說的話:“戈壁灘上種樹,頭三年看護,后三年扎根,再三年才能成材。急什么?”
是啊,急什么。
這才只是開始。
翟洪軍把報告重新裝好,拉上拉鏈,動作堅定有力。
“走。”
他說:“回酒店,重新整理思路。北京不行,咱們再想別的辦法。”
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
這座巨大的城市車水馬龍,沒人注意到三個從邊疆小城來的人,和他們心里那簇不肯熄滅的火苗。
但翟洪軍知道,有些火,一旦點燃,就再也滅不掉了。
就像石河子那些第一批種下的樹,在戈壁的風沙里倔強地活著,一年,兩年,十年,終于長成了遮天蔽日的防護林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翟洪軍感覺自己的肩膀快被壓垮了。
辦公室里,電話鈴聲又響起來。
他不用看來電顯示就知道是誰——艾力,那位棉農代表。
“翟總,求求您了,地里的棉花等不起啊!
昨天又下了點雨,我扒開棉包一看,底下的已經開始發霉了……”
翟洪軍握著話筒,“艾力大哥,我理解,真的理解。
我們已經把方案上報了,正在等批復。”
“理解有什么用啊翟總!”
艾力的聲音陡然升高:“您知道我們棉農這一年是怎么過的嗎?
從春耕到秋收,整整九個月,就等著這批棉花賣個好價錢。
現在倒好,運不出去,一天天爛在地里!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翟洪軍無奈地重復著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