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們……先處理這批……”老魏話說到一半,停住了。
丁學敏緩緩站起來,腿有些麻。
他看向圍觀的牧民,那些眼神里有同情,有失望,有幸災樂禍,也有等著看他下一步怎么辦的。
“把水箱清理干凈,死蟹苗做無害化處理,按程序上報損失。”
他轉身走向項目部臨時辦公室。
蟹苗全死的消息,像風一樣刮遍了整個133團。
丁學敏把自己關在宿舍里,但外面的聲音還是不斷傳進來。
有人敲門,他不開。
手機響了,他按掉。
直到趙志強來了。
“丁學敏,開門。”
趙志強走進狹小的宿舍,在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,指了指床:“坐。”
丁學敏坐下,等著挨批。
趙志強開門見山,“損失報告我看了,這次損失五千元,不是小數目。”
“我的責任。”
“責任不責任的先不說。”
趙志強擺擺手,“我來是想問問你,下一步打算怎么辦?還要繼續養蟹?”
丁學敏抬起頭:“是。”
“還養?學敏,我不是打擊你,但新疆這地方,自古就不是養螃蟹的地兒!水土、氣候,全都不對路!”
“有成功案例……”
“那都是小打小鬧!你真以為能大規模養殖?
咱們團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項目資金,不能全砸在一個不靠譜的事上。
咱們團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項目資金,不能全砸在一個不靠譜的事上。
聽我一句勸,趁現在損失還不算太大,趕緊換個項目,養魚、種水草,哪個不比養蟹實在?”
“我知道你不服氣。”
趙志強語氣緩和了些:“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,但也得認清現實。
你從盤錦過來,想干一番事業,這我理解。
但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。”
“趙副團長,再給我一次機會。”
趙志強盯著他看了半晌,嘆了口氣:“團里已經有議論了。
不少人說這是瞎折騰,浪費錢。
你出去看看,水庫周邊都貼標語了。”
丁學敏一愣。
“自己去看吧。
學敏,我不是不支持你,但我得對團里負責,對這筆項目資金負責。
你再好好想想。”
趙志強離開后,丁學敏在宿舍里又坐了一個小時。
然后他套上外套,走出了門。
傍晚的水庫邊有些涼,丁學敏沿著堤岸走,果然看到樹干上、電線桿上貼著一張張手寫標語。
“拒絕瞎折騰!”
“科學養殖,拒絕面子工程!”
“把每一分錢花在刀刃上!”
字跡各不相同,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,但意思都一樣。
遠處有幾個牧民在清理堤岸,看見他,停止了交談。
其中一個人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了過來。
那人五十來歲,是水庫的養殖戶,“丁科長,您別往心里去,大家就是……就是心疼那批蟹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丁學敏點頭。
“其實大家也不是反對養蟹,就是覺得……
太冒險了。咱們新疆,真的能養成嗎?”
丁學敏沒回答。
他看著平靜的水面,忽然問:“你在水庫工作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
“見過最大的螃蟹有多大?”
老張想了想:“前年有人在市場買過一只,說是從內地空運來的,巴掌大,要賣一百多塊錢。”
“新疆人想吃螃蟹嗎?”
“想啊,怎么不想。
就是太貴,吃不起。
而且運過來的都不新鮮了。”
“丁科長,您的意思我明白。要是真能在新疆養成螃蟹,那當然是好事。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太難了,是吧?”丁學敏接過話。
他點點頭。
丁學敏沒再說什么,轉身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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