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學敏把團里領導、技術部的人,還有幾個常在水庫干活的老牧民都請來了。人不多,二十來個,但該來的都來了。
趙志強坐在最前面,臉上沒什么表情。
“今天請大家來,就說一件事。”
丁學敏沒坐,就站在那張破桌子后面,“上次運來的兩噸半蟹苗,全死了。按采購價算,直接經濟損失五千七百元。加上運輸、人工,總損失超過六千。”
“事故原因,沙塵暴是誘因,但根本問題在我。”
丁學敏不急不緩地說:“第一,明知冷鏈車老舊還強行上路,風險評估不足。
第二,著急推進項目節點,存在僥幸心理。
第三,應急預案準備不充分。
這三條,每一條都是我的決策失誤。”
老魏坐在角落里,并沒有吱聲。
有個牧民小聲嘀咕:“現在說這些有啥用……”
“有用。”
丁學敏轉向他,“我得讓大家知道,錢是怎么沒的,責任在誰。
接下來怎么辦,也得說清楚。”
趙志強開口了:“學敏,你的態度我看到了。
但損失已經造成,團里需要個交代,項目還要不要繼續?”
“繼續,但做法要變。”
“怎么變?”
“從頭再來,一步一個腳印。”
丁學敏從桌子底下抱出厚厚一摞資料,“這是我從盤錦農科院要來的水庫養殖標準,還有內地幾個成功案例的操作手冊。
我以前太自信,總覺得能克服,現在明白了,得按科學規矩來。”
趙志強以為他受到打擊會就此收手,沒有想到丁學敏居然又出了新點子。
趙志強站起來,背影很快在大家的面前消失。
他等了幾秒鐘,等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,才轉回身,繼續剛才的話。
“清塘是第一步。”
他翻開資料,“不是簡單地放水撈魚。
得先摸清水庫里到底有什么魚,多少數量,哪些對養蟹有利,哪些是禍害。”
阿不江·吐爾遜在下面咳嗽了一聲:“丁科長,這水庫我們養了十幾年魚,底下啥情況我們清楚……”
丁學敏看向他,“您清楚的是養魚的情況。
現在咱們要養的是螃蟹,魚和蟹住一個窩,有的能當鄰居,有的就得請出去。”
他說著,從資料里抽出一張圖,走過去遞給:“您看這個黑魚、鯰魚,這些吃小魚小蝦的,螃蟹苗在它們眼里就是一口點心。
一條都不能留。”
阿不江·吐爾遜接過圖,瞇著眼看。
旁邊幾個牧民也湊過來。
“那鰱魚呢?”有人問。
“鰱魚吃浮游生物,能凈化水質,可以留一部分。”
丁學敏走回桌子前,“但留多少,得算。
留多了跟螃蟹搶氧氣,留少了水又容易肥。這是個精細活。”
丁學敏等了一會兒,等聲音小下去了,才接著說:“我已經聯系了石河子的專業捕撈隊,后天進場。
需要幾位老師傅跟著,幫忙認魚、分類。
工錢按天算,不白干。
阿不江·吐爾遜大叔,王伯,李哥,你們經驗豐富,能來幫這個忙嗎?”
被點到名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。
阿不江·吐爾遜先開口:“丁科長,我就問一句:這回,你真打算按規矩來?”
“按規矩來。
一步不合格,不進行下一步。
所有數據公開,所有操作透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