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恒力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單詞,“tton,棉花。textile,紡織品。export,出口。”
他轉身看著學生們:“我知道你們中很多人家里種棉花,父母在紡織廠工作。
但你們知道嗎,咱們的棉花做成襯衫,貼上外國牌子,在商場里賣多少錢?”
學生們搖頭。
“至少兩百塊。”
姜恒力說,“而咱們的棉花,一斤收購價多少?”
“七毛。”阿不都低聲說。
“對,七毛。”
姜恒力敲敲黑板,“為什么?因為咱們只能賣原材料,沒有品牌,沒有設計,沒有國際銷售渠道。
而這些,都需要英語看懂合同,需要數學計算成本,需要化學改進工藝。”
教室里靜悄悄的。
“你們學英語,不是為了考試。”
姜恒力一字一頓:“是為了有一天,能站在國際展銷會上,用流利的英語告訴外國人:這是我們新疆的棉花,這是世界上最好的棉花,它值得更好的價格。”
一周后的作文課上,姜恒力朗讀了吐爾遜的作文。
“《彎腰的棉花》。”
常鵬念道:“我爹說,種棉花的人一輩子都得彎腰。
彎腰播種,彎腰除草,彎腰采摘。
我的爺爺彎了一輩子腰,我爹正在彎著腰,如果我不讀書,我也會繼續彎下去……”
我的爺爺彎了一輩子腰,我爹正在彎著腰,如果我不讀書,我也會繼續彎下去……”
教室里安靜極了。
“但常老師說,知識能讓人挺直腰桿。
我想試試,我想看看挺直腰桿是什么感覺。也許很難,也許我會摔倒,但阿不都做到了,我想我也能試試。”
常鵬讀完,看向吐爾遜。那個平時總是低著頭的男孩,此刻背挺得筆直,雖然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。
“好!”
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,接著教室里響起了掌聲。
下課鈴響后,姜恒力被學生圍住了。
“老師,我下次也想寫寫我家果園!”
“老師,我能寫我哥去廣東打工的事嗎?”
常鵬一邊應著,一邊看向窗外。
操場邊上,阿不都和常鵬并肩走著,手里比劃著什么,像是在練習英語對話。
那天傍晚,教師辦公室里,常鵬和姜恒力泡了兩碗面。
姜恒力呼嚕著面條,“今天又有五個學生來問英語小灶的事。快坐不下了。”
“作文課也是,現在交上來的作文,空話套話少了,真話多了。”
常鵬笑道:“校長說,下個月全縣教學交流會,讓咱們去發。”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姜恒力放下筷子,“咱們這點努力,真能改變什么嗎?一個阿不都站起來了,可還有那么多學生……”
常鵬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,“記得咱們大學校訓嗎?教育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,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。
阿不都搖動了吐爾遜,吐爾遜又會搖動別人,這就是連鎖反應。”
正說著,敲門聲響起。
阿不都站在門口,身后還跟著吐爾遜和另外三個學生。
“老師,我們想成立學習小組。”
阿不都說,“我幫吐爾遜補英語,他幫我補數學。其他同學也想加入。”
常鵬和姜恒力對視一眼,笑了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
常鵬說,“需要老師做什么?”
“能借我們教室晚上用嗎?我們保證不弄亂。”
“行,我去跟教務處說。”
學生們離開后,姜恒力長舒一口氣:“看見沒?星星之火已經點著了。”
常鵬忽然說:“對了,廠長聯系我了,說廠里準備和學校合作,搞個技術預備班,讓有興趣的學生假期去實習,廠里技術員來上課,他點名要阿不都當第一個學員。”
姜恒力笑了,“這小子,路越走越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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