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們都放棄了,那以后的新疆孩子,還能從哪里看到真正的家鄉文化?”
會議室里,燈光有些昏暗。
桌面上攤著這次“非遺傳承”系列的銷售數據報告,漂亮的增長曲線旁,還貼著警方關于黑客調查進展的簡報,和幾份新收到的合作意向書。
常鵬老師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直沒怎么說話。
等大家討論完下一波產品計劃,他才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,陶瓷杯底和木桌輕叩,發出沉實的一聲。
“古再麗努爾,還有各位。
我們是不是該……停一停,看看路了?”
古再麗一愣。停?現在勢頭正好,怎么能停?
常鵬沒等她發問,就指著那份銷售報告:“這一仗,我們打得漂亮。
用故事和真心,打敗了抄襲和資本的游戲。
但大家有沒有想過,我們打贏的,是什么層面的戰斗?”
“我們打贏的,是產品戰,是輿論戰,甚至是一場小小的文化尊嚴保衛戰。但我們用的彈藥是什么?
是阿依夏姆奶奶教你的那些紋樣,是你們這幾年跑遍南北疆收集來的故事,是我們這塊土地本身饋贈的文化富礦。”
“古再麗努爾,你們現在就像一群天賦異稟的礦工,發現了最珍貴的礦脈,并且拼死守住了它,沒讓強盜搶走。
這很了不起。但然后呢?你們打算一輩子,就在這里,守著這條礦脈,和一輪又一輪不知會從哪個方向來的強盜周旋、戰斗下去嗎?”
“常老師,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們不守了?”
“守,當然要守。”
常鵬搖頭,“但不是只用守的姿態。
我問你們,除了我們腳下這片土地賦予的,除了前輩傳承人教給我們的,我們團隊自己,最核心的、誰也奪不走的能力到底是什么?”
古再麗努爾小聲說:“是我們對家鄉文化的理解?”
“那是根基,是源泉,但不是武器。”
常鵬說,“理解可能被曲解,故事可能被套用。
真正奪不走的,是創造和理解這些文化,并將它轉化為當代人所能感知、所愿擁抱之美的能力。
是設計力,是審美,是跨越文化語境進行敘事和溝通的本事。”
他走到古再麗面前:“你畫的艾德萊斯紋樣為什么動人?
不僅僅因為它來自阿依夏姆奶奶,更因為你用現代設計的語重組了它,賦予了它新的節奏和呼吸。
這才是你的內力。但現在,你的內力,幾乎全部來自于繼承。”
常鵬拉過椅子坐下,“我的建議是,分兩步走。
第一步,所有人,尤其是核心設計成員,給我退回課堂。
不是大學里那種泛泛的課,是針對性極強的進修。
視覺傳達的前沿趨勢,材料科學的可能應用,沉浸式體驗的技術實現,甚至品牌戰略和管理……
把我們缺的課,一門一門補上。
仗要打,但練好內功,才能打得更漂亮,更持久。”
“那……業務怎么辦?”
“業務收縮,聚焦。
就守住現在最成功的非遺傳承系列,把它做深做透。
和傳承人們的合作不能停,那是我們的根。
但新產品開發,暫緩。
我們要的不是更多產品,而是更強的產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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