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接通的瞬間,原本到了嘴邊的話,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。
聽筒里傳來母親熟悉又帶著關切的聲音:“超兒?是不是有什么事?”
“媽,沒……沒什么大事。”
“你這孩子,聲音都不對了,還說沒事?”
“是不是在石河子受委屈了?還是工作上出問題了?跟媽說,別自己扛著。”
聽到自己扛著四個字,李超吸了吸鼻子,強忍著眼淚,斷斷續續地把樹苗全死、需要賠付牧民損失的事說了出來。
“超,你既然跟牧民們承諾過,就必須兌現。
做人得有擔當,不能讓人家戳咱們的脊梁骨。
家里的事你別操心,我和你爸還有些積蓄,實在不夠,我再跟你叔伯們借點。”
李超提高聲音,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,“媽!不用,我自己有錢。
我這些年攢了些工資,夠賠付的,您別跟家里人開口,也別讓我爸操心。”
李超怎么能讓年邁的父母再為自己奔波借錢?
當初存那兩萬塊應急錢時,他就暗下決心要好好孝敬父母,現在就算掏空積蓄,也不能讓父母跟著受累。
母親還想再說什么,李超急忙打斷:“媽,您放心,我能處理好。就是……
就是想跟您說一聲,讓您別擔心。”
他先去了司馬義·買買提大叔家。
敲開司馬義大叔家的門,大叔正在院子里劈柴,看到他進來,愣了一下,隨即放下斧頭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“李超啊,進來吧,外面冷。”
沒等大叔開口,李超就把賠償款遞了上去,“大叔,這是您家兩畝地的土地占用費和人工補貼,不知道夠不夠?”
“我知道你不容易,這大半年你付出的,我們都看在眼里。樹苗死了不是你的錯,是這天氣太極端了,賠付的事,不用這么急。”
“大叔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
當初我跟您保證過,種不好全負責,我不能食。
是我對這里的氣候預判不足,才讓您和鄉親們受了損失,這錢我必須賠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說著,他拿起手機,找到司馬義大叔的收款碼,直接轉了兩千七百塊過去。
看著手機上轉賬成功的提示,司馬義大叔嘆了口氣,把紙條放在桌上,握住他的手,“孩子,你有擔當,是個好孩子。
我們牧民認實在人,你這樣做,我們都看在眼里。”
聽到這話,李超的鼻子瞬間一酸,積壓在心里的委屈好像找到了宣泄口。
他猶豫了片刻,還是把心里的難處說了出來:“大叔,基礎的土地和人工錢,我拼盡全力能湊夠給大家賠上。
就是你兒子穆薩想要的預期收益費用,我這里有點不足……我實在拿不出那么多錢了。”
“你別聽他的。
預期收益本就是沒影的事,當初你說種好了能賺錢,是盼著大家能過上好日子,又不是故意騙我們。
你能把實打實的損失全賠上,已經仁至義盡了。
這事兒你別愁,到時候我再跟他說,幫你好好勸勸他,讓他別再揪著這事不放。”
得到司馬義大叔的承諾,李超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半截。
“大叔,謝謝您。有您這句話,我心里踏實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