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了咬后槽牙,對著司馬義大叔沉重地點了點頭:“大叔,土地和人工的錢,我肯定賠,一分都不會少。”
說完,他沒再看穆薩等人,轉身擠出人群,腳步踉蹌地走向停在路邊的車。
過了好半晌,他才狠狠抹了把臉,把眼淚擦干。
事已至此,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,他必須去找周明宇,把所有情況都說清楚,哪怕是挨罵,也得有個結果。
來到周明宇辦公室時,李超就一臉沮喪的說道:“周主任,我真的盡力了。可所有樹苗全死了,一棵都沒活。”
“別急,先坐下慢慢說,到底咋回事?”
“我從選苗就沒敢馬虎!”
李超接過紙巾,手卻在微微發抖,聲音里滿是委屈和不甘:“挑的都是大連農科院最抗寒的品種,運輸時裹了三層保暖棉,生怕凍著一根苗。
到了這兒,我天天守在地里,澆水、培土、搭防風障,寒冬里半夜還爬起來檢查保溫棚,就怕出半點岔子!”
他越說越激動,眼淚又涌了上來,“運農資那次,車翻在戈壁灘,我爬起來渾身是傷,第一件事就是護著樹苗,抱著它們往回跑,一步都不敢停。
可現在……現在全死了。
我對不起牧民的信任,也對不起自己熬的那些夜、受的那些罪啊。”
他掰著手指頭,一樁樁數著自己的付出,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:“我在這兒住了大半年土坯房,大冬天爐火燒不旺,夜里凍得縮成一團,早上起來被子都結了霜。
為了買上好的有機肥,我跑遍了周邊縣城,手被肥料燒得發白脫皮,疼得鉆心。
鄉親們跟著我忙活大半年,最后啥都沒撈著,我這心里咋過得去啊!”
周明宇看著他通紅的眼眶,聽著他嘶啞的哭訴,心里也不是滋味,拍著他的后背輕聲安撫,“我知道你盡力了,這些苦我都看在眼里。
你別太自責,主要是咱們對石河子的極端氣候預判不足。這冬天零下三十多度,風又烈,大連的抗寒苗到這兒,還是扛不住這股子寒氣,真不是你的問題。”
“可樹苗死了是事實!”
李超紅著眼眶,聲音帶著絕望,“牧民們的損失咋辦?我當初拍著胸脯保證,種不好我負責,現在咋跟人家交代?”
“先冷靜下來,你先回去整理一下損失情況,跟牧民們好好溝通,別逃避。當初你承諾過損失你擔,咱們先把賠付的事落實,不能寒了鄉親們的心。
至于后續,等這事處理完,咱們再琢磨新出路,不能因為一次失敗就打退堂鼓。”
李超吸了吸鼻子,點了點頭。
雖然心里還是堵得慌,但周明宇的話讓他稍微穩了穩神。
事已至此,逃避沒用,總得給牧民們一個交代。
回到住處,李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腦子里全是穆薩他們嘶吼著要賠償的樣子,還有司馬義大叔那惋惜又無奈的眼神。
李超反復琢磨賠付的事,當初拍著胸脯承諾種不好全負責,那是他個人的保證,跟管委會沒關系。
現在要是厚著臉皮找管委會兜底,不僅不合規矩,傳出去還會讓牧民覺得他沒擔當,以后再想開展工作就難了。
思來想去,李超咬了咬牙,決定自己扛下這筆賠付。
他點開手機銀行,一筆一筆地算著自己的積蓄:工作幾年攢下的工資、平時省吃儉用存的補貼,加起來剛夠賠付土地占用費和人工費這些基礎損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