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盼到了開春,李超將油門踩到底朝著九連苗木地開去。
車窗外的風呼呼地刮,他的心卻跳得比車速還快,此刻,他滿腦子都是樹苗抽芽吐綠的模樣。
車還沒停穩,他就朝著地里的方向跑去。
可眼前的景象,瞬間讓他僵在原地。
地里的樹苗一棵都沒發芽,光禿禿的枝干干得發脆,他伸手輕輕一折,斷口處慘白慘白的,半點綠意都沒有。
他不死心,蹲下身扒開根部的泥土,根系早就黑褐壞死,用手指一捻就碎成了泥,連一絲生機都尋不到。
寒冬里那些罪全白受了!
李超腦子里嗡嗡作響,那些熬紅的眼、凍裂的手、摔腫的膝蓋,一幕幕全在眼前打轉。
為了給樹苗加固保溫,他頂著零下幾十度的寒風搭棚子,手凍得腫成饅頭,連筷子都握不住;
冒雪補栽時腳下打滑,狠狠摔在凍土上,膝蓋青了半個月,走路一瘸一拐還硬撐著下地。
運農資那天,車翻在戈壁灘,渾身是傷還抱著樹苗往回跑,生怕凍壞了一根枝丫……
司馬義皺紋里全是笑意:“李干部,我們信你,你說咋種,我們就咋干!”
古麗加瑪力大嬸更是把家里僅有的半畝好地騰出來給他試種,還天天送熱乎的馕和奶茶到地里。
還有那些鄉親們,跟著他一起挑水、培土、蓋氈子,大冬天的凍得直跺腳,卻沒一個人喊苦喊累……
現在樹苗全死了,他怎么對得起這些信任?
心理防線徹底垮了。
李超蹲在田埂上,欲哭無淚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又雜亂的腳步聲傳來,還夾雜著怒氣沖沖的呵斥。
李超抬頭一看,司馬義買買提的兒子穆薩正帶著四五個年輕牧民,氣勢洶洶地沖過來,老遠就伸手指著他,“李超,你這個沒良心的。”
穆薩沖到李超面前,上來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,把他從田埂上拽了起來。
“你自己看看,這樹苗全死了。
你還敢說不是你搞的鬼?我看你就是為了搶功,故意買些劣質樹苗糊弄我們!別拿什么鬼天氣當借口,根本就是你心黑!”
李超被揪得喘不過氣,使勁掙了掙:“你胡說什么。這批樹苗是正規渠道進的,都是抗寒品種,是今年冬天太冷了才凍壞的。”
“放屁!”穆薩狠狠推了李超一把,把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,“冬天我們都按你說的做了保溫,裹草簾、蓋地膜,哪樣落下了?
怎么偏偏就你的樹苗全死了?肯定是你貪便宜買了次品!”
說著,他轉頭看向聞訊圍過來的其他牧民,嗓門拔得更高,故意煽動:“大家都來看啊!
這個李超,拿我們的信任當兒戲,騙我們出工出力跟著他忙活大半年,結果用劣質樹苗坑我們。
現在樹苗全死了,我們的損失誰來賠?他必須賠我們所有損失,還要額外給我們誤工費。
不賠到位,今天誰也別想走。”
跟他來的幾個年輕牧民也跟著起哄:“對,就是你搞的鬼,賠錢!”
“別想狡辯,我們要公道!”
被穆薩帶著人這么一鬧,現場亂成了一鍋粥。
李超的解釋被淹沒在漫天的指責聲里,壓根沒人聽。
看著一張張憤怒的臉,李超知道再僵持下去只會更糟,只能咬咬牙,狼狽地撥開人群撤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