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摸向另一塊藍色的補丁,那是袖口的位置。
“鐵柱偵察排的王鐵柱你小子當年,為了給大部隊報信,一個人引開了鬼子一個中隊,身上被砍了二十七刀你臨死前,還死死攥著這塊布,讓俺帶你回家”
“你看到了嗎?俺帶你回來了俺們贏了!”
“還有你,二狗子”
老人就像一個絮絮叨叨的孩子,開始點名。
每摸到一個補丁,就念出一個名字,說上一段只有他自己才記得的往事。
“柱子”
“順溜”
“大勇”
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,那些曾經跟在他身后,大喊著“團長”,一起沖鋒陷陣的兄弟,此刻仿佛都從那些補丁里,一個一個地站了出來。
他們缺胳膊少腿,他們渾身是血,但他們的臉上,都帶著憨厚的笑容。
他們排成了一個整齊的方陣,就站在岳擒虎的身后,齊刷刷地對著他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“兄弟們”
岳擒虎的眼眶,終于濕潤了。
兩行渾濁的淚水,順著他那如同溝壑般的皺紋,緩緩滑落。
這個在槍林彈雨中沒有倒下,在嚴刑拷打下沒有屈服,在八十年漫長等待中沒有放棄的百歲戰神,在看到宿敵跪下的這一刻,終于哭了。
哭得像個孩子。
他轉過身,不再去看地上那個骯臟的靈魂。
他對著身后那片空無一人的空氣,對著他心中那支永遠也打不散的部隊,緩緩地挺直了腰桿。
他抬起右手,舉到眉間,敬了一個他這輩子,最標準,也最用力的軍禮。
“兄弟們!”
老人用盡全身的力氣,發出一聲嘶啞的吶喊。
“咱們贏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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