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,整個世界,仿佛都安靜了。
風聲停了,人群的呼吸聲也停了。
只有那面殘破的“虎賁”戰旗,還在夜空中獵獵作響,像是在發出一陣陣壓抑了八十年的,悲愴而暢快的嗚咽。
岳擒虎站在那里,高大魁梧的身影,如同一座亙古不變的山峰。
他低著頭,看著跪在自己腳下,像一灘爛泥般瑟瑟發抖的伊藤雄五郎。
那雙燃燒了許久的渾濁老眼里,滔天的怒火和煞氣,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難以喻的茫然和疲憊。
仿佛支撐了他八十年的那股勁,在這一刻,終于泄掉了。
“當啷!”
岳擒虎松開了手中的刺刀,那把沾染了無數鮮血的殺器,掉落在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也松開了手中的旗桿。
那面重逾千斤的戰旗,失去了支撐,緩緩地向一旁倒去。
岳小飛一個箭步沖上前,穩穩地扶住了旗桿,重新將它插在地上。
他看著自己爺爺那突然變得有些佝僂的背影,心中一酸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“爺爺”
岳擒虎沒有回頭,只是抬起頭,呆呆地看著紀念館那面刻滿了名字的墻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“百家衣”。
他那粗糙的,布滿了傷痕和老繭的手指,開始輕輕地,一片一片地,撫摸著胸前的那些補丁。
動作是那么的溫柔,那么的小心翼翼,仿佛那不是一塊塊破布,而是一張張年輕而鮮活的臉龐。
“大雷啊你小子看到了嗎?”
他的聲音很輕,帶著濃重的鼻音,像是在自自語。
“那個當年在陣地上,用重機槍把你兩條腿都打斷的老鬼子他跪下了!”
“他給咱們磕頭了!”
沒有人回應他。
只有夜風,吹動著他空蕩蕩的袖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