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不是戛然而止,是根本就沒開始過。
江宴白越想越氣,越想越憋屈。
他一拳捶在炕沿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。
可他躺不住,心里那股火越燒越旺,看什么都來氣——看漏風的窗戶來氣,看破舊的墻壁來氣,看身上蓋的這床破被子更來氣。
這被子還是他參軍前蓋的,洗得發白,補丁摞補丁,被面是那種老土的紅牡丹圖案,花都褪色了,看著就煩。
江宴白越想越氣,猛地一腳踹在棉被上。
“刺啦——”
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,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江宴白愣了一下,掀開被子一看——被面被他踹了個大口子,里面的舊棉花都露出來了。
他看著那個破洞,突然覺得,自己心里好像也破了個洞,呼啦啦地灌著冷風。
難受。
老屁股溝的冬天來得又急又猛,夜里一場北風刮過,氣溫驟降,村里人都縮在屋里貓冬,只有必要的時候才裹成粽子出門。
馮晩和沈明珠現在住的地方已經修繕一新,馮晚自己掏錢從供銷社買了油紙,把窗戶里外糊了兩層,風再也灌不進來,修繕房子的工頭把炕也重通過,燒得熱乎乎的,晚上躺上去燙屁股。
這天上午,沈明珠從炕上爬起來,深吸一口氣,給自己鼓勁:“姐,我去找支書了。”
馮晚正在縫一床新棉被,棉花是從空間里拿出來的,被面是供銷社買的藍底白花布,聞頭也不抬:“嗯,去吧。記住我教你的話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沈明珠系好圍巾,推門出去。
外面風很大,吹得人站不穩,沈明珠縮著脖子,一路小跑到大隊部,支書老馬頭正趴在桌上打算盤,算今年村里的糧食產量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馬支書。”沈明珠敲了敲門。
老馬頭抬頭,看見是她,愣了一下:“沈知青?有事?”
沈明珠走進去,搓了搓凍僵的手:“馬支書,我、我過來申請一下我和我姐的自留地。”
“自留地?”老馬頭怔愣了一瞬才想起來,她和她姐馮晩租了山腳下的倉庫住,知青的自留地都是統一在一塊的,她和馮晩住的地方和知青點的距離有點遠,來回種地很是不方便。
“支書。”沈明珠按照馮晚教的說,“我跟我姐商量了,想在屋后開塊地,種點白菜蘿卜,冬天好過些。”
老馬頭想了想,點點頭:“行,按政策,知青可以申請自留地,一人兩分,你和馮知青四分自留地,不過得自己開荒,隊里不給工分。”
“明白。”沈明珠點頭,又接著說,“還有我想養雞養鴨養豬。”
老馬頭點了點頭,養雞養鴨的都是很正常的,也都符政策,畢竟也不是誰都能隨時吃到肉的,養的雞鴨下蛋,也能補充點營養。
“嗯。”沈明珠聲音小了些,“養幾只雞鴨,要是要是條件允許,還想養頭豬。”
老馬頭“騰”地站起來,嚇了沈明珠一跳。
“沈知青,你說真的?”老馬頭眼睛瞪得溜圓,“真想養豬?”
沈明珠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緊張:“是、是真的不過得看隊里允不允許”
“允許!必須允許!”老馬頭激動得直搓手,“縣里下達的任務豬指標,咱們隊還差兩頭呢!正愁沒人養,你要是愿意養,隊里給你提供豬崽!”
沈明珠愣住了,一路上
都在顫顫巍巍的打腹稿,想著怎么把姐姐的話全都說出來,還想著人家要是不同意了咋說求人的說辭,沒想到這么輕易的就同意了。
老馬頭見她猶豫,以為她反悔了,趕緊說:“沈知青,你可不知道,養豬是光榮任務!豬養好了,交到食品站,能給隊里創收,只要達到要求,一半交上去,一半能自己留著,飼料隊里提供一部分,你們姊妹倆養豬,隊里給你們按一個整勞力算工分!”
沈明珠聽明白了,這是好事啊!
“那那我能養幾頭?”她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你想養幾頭?”老馬頭反問。
沈明珠想了想,伸出兩根手指:“兩頭行嗎?”
“行!太行了!”老馬頭一拍大腿,“這樣,我給你挑兩頭好的豬崽,這兩天就送過去!雞鴨的崽苗也給你送過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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