博愛醫院地下“萬痋蠱心陣”的邪穢氣息尚未從肺腑中完全清除,“仁”字玉璧那溫和卻帶著一絲悲愴的生機之力仍在經脈間緩緩流轉,守印者團隊卻已不得不將目光投向下一處風暴眼。悅來客棧的上房內,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。草藥與墨錠混合的氣味中,隱隱透著一股鐵銹般的血腥氣。
李寧赤裸的上身新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,邊緣泛著與左肩舊傷相似的暗紅色澤,那是痋母垂死反撲時,蝕心蠱所化利爪留下的侵蝕印記。即便有“仁”字玉璧的生機之力輔助療傷,愈合過程依舊緩慢而痛苦。他閉目盤坐,胸口的“守”字銅印光芒不似往日熾盛,反而內斂如即將噴發的火山,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周身肌肉繃緊,將試圖鉆入筋骨的陰寒痋毒逼出,化作縷縷黑煙。他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,不僅因肉體痛楚,更因心頭重壓——溫馨在博愛醫院地下那決絕而冒險的一握,險些被痋母最后一擊吞噬的場景,歷歷在目。斷文會的手段愈發酷烈,每一次都直指他們最脆弱之處。
季雅坐在窗邊,膝上的《文脈圖》淡金光暈映著她略顯憔悴的臉。她的指尖劃過圖卷上金陵城西區域,那里原本象征“俠義”、“信諾”的文脈光流,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“沸騰”與“泣血”之象。光流不再平穩流淌,而是如同燒開的滾油般劇烈翻涌,顏色也從明亮的赤金色轉為一種暗沉的血紅,其中更夾雜著無數細碎的、仿佛冤魂哀嚎的黑色光點。光流的源頭,指向城西一座廢棄已久的“威遠鏢局”舊址。“‘義’字令旗的感應……狂暴而混亂,充滿了……血腥的戾氣與不屈的怨念。”季雅的聲音帶著透支后的沙啞,她揉了揉太陽穴,連續破解邪陣對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,“威遠鏢局曾是南北鏢道上的金字招牌,講究‘信義為先,生死相托’,但三十年前一夜之間滿門覆滅,成了無頭公案,此后便怪事頻發,戾氣沖天。”
溫馨正在輕輕調試著手腕上的“鳴”字金鈴,那枚得自博愛醫院的“仁”字玉璧被她貼身佩戴,溫潤的生機之力與金鈴的清越鳴響隱隱共鳴。她的臉色比前兩日紅潤了些,但眼底深處仍有一絲難以抹去的疲憊與警覺。聽到“威遠鏢局”和“滿門覆滅”,她的動作微微一頓,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異樣:“威遠鏢局……姐姐的修復手冊里,好像提到過一樁與之相關的舊案。說是當年鏢局總鏢頭林嘯天,曾護送一件極其重要的古物前往京師,途中遇伏,雖保下古物,但麾下精銳傷亡慘重,歸來后不久,鏢局便遭滅門。姐姐懷疑,那件古物或許與文脈有關,而滅門慘案背后,可能另有隱情。”她指尖拂過冰涼的“仁”字玉璧,“‘義’之力,主剛烈、犧牲、信守承諾。如果這種力量被戾氣和怨念污染,爆發出的破壞力……恐怕遠超‘仁’與‘智’。”
李寧睜開眼,金紅色的瞳孔中烈焰重燃:“俠義被污,信諾成空!斷文會這是要踐踏人間正道!威遠鏢局,必須去!‘義’字令旗絕不能淪為他們散播血腥的工具!”他看向溫馨,目光灼灼卻難掩憂色,“馨馨,你的身體……還有那晶核和痋毒的殘余……”
溫馨迎著他的目光,嘴角牽起一個令人安心的弧度:“‘仁’之力對滋養神魂很有幫助,恢復得比預期快。而且……”她指尖輕點眉心,眼神透著一絲歷經磨難后的通透,“經歷過‘智’之解析和‘仁’之共鳴,我對能量中的‘情緒雜質’感知更加敏銳了。鏢局戾氣再重,也是由極致的‘悲憤’與‘不甘’所化,或許……我能找到疏導之法。”她沒有完全打包票,但那份沉穩自信讓李寧和季雅稍稍心安。
季雅深吸一口氣,壓下疲憊:“既然如此,我們盡早動身。威遠鏢局戾氣深重,怨魂聚集,硬闖絕非良策。我們需要先了解鏢局現狀,尤其是那件可能與文脈相關的古物下落,以及滅門案的真相,或許能找到化解戾氣的關鍵。”
接下來的三日,三人再度分頭探查。李寧憑借愈發精熟的市井手段,混跡于城西的茶館酒肆、武館賭場,與三教九流打交道,搜集關于威遠鏢局的種種傳聞軼事,尤其是三十年前那場滅門慘案的蛛絲馬跡。季雅則動用了一些塵封的江湖關系和故紙堆里的卷宗,查閱舊時鏢局記錄、官府檔案以及江湖野史,試圖拼湊出林嘯天護送古物的真相和滅門之謎。溫馨則以其手藝人身份,走訪了鏢局舊址附近幾家經營香火、紙扎、乃至一些不便明的“鎮煞”物品的老店,打聽鏢局鬧鬼的細節,并借助“鳴”字金鈴與“仁”字玉璧的共鳴,遠距離感知那片區域的能量場。
零碎的信息逐漸匯聚,勾勒出一幅慘烈而陰森的畫卷:
威遠鏢局鼎盛時,聲震南北,總鏢頭林嘯天以“義”字令旗為號,一諾千金,鏢旗所至,綠林退避。約三十年前,林嘯天親自押送一件據傳是前朝皇室遺寶的玉雕“山河鎮”入京,途中在金陵城外百里處的“斷魂崖”遭遇不明勢力伏擊,對方手段狠辣,目標明確。林嘯天與鏢局精銳拼死血戰,雖保住“山河鎮”,但隨行子弟傷亡殆盡,僅數人生還。歸來后不久,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,威遠鏢局滿門上下百余口,連同留守的鏢師仆役,悉數被屠,死狀極慘,仿佛經歷了一場瘋狂的內斗與虐殺,現場卻找不到明確的外敵入侵痕跡。官府查無頭緒,最終以“江湖仇殺,內部生變”草草結案。此后,鏢局舊址便成了著名的兇地,夜半常有金鐵交擊、喊殺慘嚎之聲傳出,入內探險者非死即瘋,皆稱見到無頭尸鬼索命,戾氣之重,連附近的野狗都不敢靠近。近半年,更有傳聞說鏢局廢墟深處,時常亮起血紅色的光芒,如同無數冤魂泣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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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季雅查到的線索隱約指向,那件“山河鎮”玉雕,可能與鎮壓一地氣運的文脈寶物有關,林嘯天此次護鏢,或許并非單純的商業行為。滅門案的真相,極可能與這玉雕的歸屬,以及當年伏擊的幕后黑手有關。
“林嘯天的‘義’字令旗,是其俠義精神的象征,也是威遠鏢局的靈魂所在。若旗在,或許能平息部分怨念;若旗失或被污,則戾氣難消。”季雅指著《文脈圖》上那沸騰的血色光流,“斷文會很可能利用了鏢局舊址積聚了三十年的血腥戾氣和滔天怨念,布下了某種極端的‘血煞煉魂陣’,試圖將‘義’之力的剛烈轉化為純粹的血腥與毀滅。”
溫馨補充道:“金鈴和玉璧的感應顯示,那里的能量場充滿了‘不甘’、‘憤懣’和‘被背叛’的極端情緒,而且……似乎有某種力量在強行束縛和扭曲這些怨魂,驅使它們互相吞噬、強化。那些所謂的‘無頭尸鬼’,很可能就是被奴役的鏢局亡魂。”
李寧拳頭攥得咯咯作響:“驅役亡魂,踐踏忠義!此等行徑,天理難容!我們必須揭開真相,超度亡魂,奪回‘義’字令旗!”
目標既定,三人立刻著手準備。李寧進一步凝練戰意,尤其注重將“守”之信念與對“正義”的執著融合,嘗試引動更浩然的天地正氣,對抗血腥戾氣。季雅繪制了大量安魂、破煞、凈化戾氣的符箓,并深入研究《文脈圖》中關于“義”之力的剛正特性與化解之法。溫馨則是最關鍵的環節,她嘗試將“鎮”之穩固、“智”之洞察與“仁”之滋養相結合,練習構筑一種能抵御極端情緒沖擊、并能嘗試與怨魂進行“溝通”的獨特領域,同時引導“鳴”字金鈴的力量,向著“安魂”、“撫怨”的方向深化。
第四日,天空陰沉,鉛灰色的云層低垂,仿佛隨時要壓垮城郭。三人離開客棧,穿過氣氛壓抑的街巷,向著城西那片被血色傳聞籠罩的鏢局廢墟行去。
越靠近威遠鏢局,周遭的環境越發顯得破敗荒涼。殘破的院墻傾頹,枯死的藤蔓如同干癟的觸手纏繞其上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、混合了鐵銹、塵土和某種腐敗甜腥的氣味,令人作嘔。連風都似乎變得粘滯,吹過空蕩的街巷,發出嗚咽般的怪響。溫馨手腕上的“鳴”字金鈴持續發出低沉而急促的震顫,警示著前方區域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兇煞之氣與滔天怨念。
威遠鏢局的朱漆大門早已腐朽倒塌,門上的銅環銹跡斑斑。門內是一片寬闊的演武場,但此刻地面干裂,寸草不生,散落著斷裂的兵器、破碎的石鎖,以及一些辨不清原貌的暗褐色污漬。主建筑是一座氣勢恢宏但如今已殘破不堪的青磚瓦舍,飛檐翹角多處坍塌,窗戶紙破爛不堪,像一張張咧開的黑洞洞的嘴。最令人不安的是,即便在白日陰霾下,也能隱約感到那主樓深處,似乎有血紅色的光芒在隱隱閃動,伴隨著極細微的、仿佛無數人壓抑抽泣的聲音,直接鉆進人的腦海。
“戾氣已經濃到影響心智了……”季雅臉色發白,展開《文脈圖》,淡金光暈勉強護住三人,但那血色戾氣如同有生命般不斷沖擊著光暈,發出滋滋的腐蝕聲。“小心,這里的空間可能已經被怨念扭曲,形成鬼打墻之類的障眼法。”
李寧體表金紅色光焰流轉,將試圖侵體的陰寒煞氣灼燒驅散。他沉聲道:“跟緊我,不要被幻象所惑。”
三人謹慎地踏入演武場。腳下地面堅硬冰冷,仿佛踩在凍土上。空氣中那股甜腥的腐敗氣味更加濃郁,還夾雜著細微的、如同金鐵摩擦和骨骼斷裂的脆響,不斷刺激著耳膜。溫馨將融合了三種信物之力的能量場緩緩展開,一種奇特的青金乳白三色交織的光暈以她為中心蕩漾開來,所過之處,那躁動的戾氣似乎被稍稍撫平,那些擾人的幻聽也減弱了些許。她的“鳴”字金鈴保持著一種特殊的共鳴頻率,既警示著危險,又仿佛在嘗試與這片土地深處的悲怨對話。
突然,金鈴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示警!同時,演武場四周那些斷裂的兵器、破碎的石鎖中,猛地騰起一道道模糊的血色人影!這些人影衣衫襤褸,形態扭曲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甚至沒有頭顱,手中握著虛幻的兵器,發出無聲的嘶嚎,眼中燃燒著血紅色的怨恨火焰,從四面八方向三人撲來!濃烈的血腥氣和沖天的怨念瞬間將三人淹沒!
“是鏢局的枉死怨魂!被戾氣侵蝕成了血煞鬼兵!”季雅疾呼,數張安魂符箓激射而出,打在沖在最前的幾個血影上,符箓燃燒,發出凈化的白光,血影一陣扭曲,發出痛苦的哀嚎,速度稍緩。
李寧怒吼一聲,拳罡爆發,金紅色的光芒不再是灼熱,而是帶著一股浩然的剛正之氣,如同烈日融雪,將撲來的血煞鬼兵轟得潰散!但這些鬼兵仿佛無窮無盡,被打散后,很快又從地面的污漬或殘破的兵器中重新凝聚,再次撲上,而且怨氣似乎更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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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們依托此地戾氣重生,不化解源頭,殺之不盡!”季雅一邊抵擋,一邊焦急道。
溫馨緊鎖眉頭,她的能量場能一定程度上安撫戾氣,但面對如此眾多、怨念深重的血煞鬼兵,效果有限。她嘗試將“鳴”字金鈴的共鳴之力放大,聲音中帶著一絲“仁”之力的悲憫與“智”之力的清明,穿透那些怨魂的嘶嚎:“林總鏢頭……威遠鏢局的英魂……我等此來,非為侵擾,乃為查明真相,平息怨憤,助諸位安息!”
她的聲音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,少數沖在前面的血煞鬼兵動作出現了一絲遲疑,眼中的血色火焰微微晃動,但旋即被更強大的怨念壓制,再次瘋狂撲上。
“怨念太深,難以溝通!必須先進入主樓,找到戾氣源頭和‘義’字令旗!”李寧判斷道,拳勢更加猛烈,硬生生在鬼兵的包圍中開辟出一條通向主樓的道路。
三人且戰且進,沖入鏢局主樓。樓內光線極度昏暗,只有深處那閃爍的血光提供些許照明。大廳里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和霉味,混合著那股甜腥氣息,幾乎令人窒息。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家具、賬本、以及一些疑似干涸的血跡。墻壁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噴濺狀的暗紅色污跡,仿佛訴說著當年那場慘烈的屠殺。
突然,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!原本破敗的大廳仿佛瞬間回到了三十年前那個雷雨之夜!火光搖曳,喊殺震天,刀光劍影閃爍,無數熟悉的身影在眼前互相砍殺,表情猙獰瘋狂,鮮血噴濺,慘叫聲不絕于耳!林嘯天須發戟張,渾身是血,揮舞著大刀,口中發出絕望而憤怒的咆哮,卻看不清他在與誰戰斗!
逼真的幻境!直接重現當年慘案的情景!
李寧、季雅、溫馨三人仿佛置身于那場血腥的屠殺之中,冰冷的刀鋒似乎隨時會砍到身上,濃烈的血腥味和絕望的嘶吼沖擊著他們的感官和心神!
“緊守靈臺!是血煞煉魂陣制造的幻象!別被拉進去!”季雅強忍著頭暈目眩,厲聲提醒,全力催動《文脈圖》,淡金光暈努力穩定著周圍扭曲的空間。
李寧雙目赤紅,戰意沸騰,守護的信念與眼前這踐踏信義的慘劇產生強烈共鳴,他暴喝一聲,金紅色的光焰如同baozha般擴散開來,強行將靠近的幻象逼退數尺!“假的!都是過去的事了!”但他呼吸急促,顯然幻境對他沖擊極大。
溫馨受到的沖擊最為詭異。她不僅看到了當年的慘狀,更仿佛能感受到那些枉死者在最后一刻的極致情緒——被背叛的憤怒、無法保護家人的痛苦、信念崩塌的絕望……這些情緒如同狂潮般沖擊著她的意識。尤其是林嘯天那悲憤欲絕的咆哮,直接在她腦海中回蕩!
“不……這不是簡單的幻象……這是……殘留在天地間的‘記憶’和‘情緒’……”溫馨臉色蒼白,但眼神卻異常清明,她的“智”之力與“鳴”字金鈴的共鳴,讓她以一種獨特的方式“閱讀”著這片空間承載的痛苦記憶。“血煞陣……在抽取和放大這些記憶……”
她不再試圖強行驅散幻境,而是將心神沉入其中,引導著“仁”之力的悲憫與“鎮”之力的穩固,如同一個敏感的調音師,小心翼翼地嘗試與那些狂暴的情緒波動取得共鳴,試圖從中梳理出關鍵的線索——當年慘案的真相,以及“義”字令旗的下落。
幻境隨著她的介入,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動。那些瘋狂砍殺的身影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,林嘯天的咆哮中也斷斷續續地夾雜了一些清晰的詞句:“……奸賊!……背信!……山河鎮……旗……不能……”
就在溫馨即將捕捉到更多信息時,幻境驟然加劇!所有的血腥景象猛地收縮,凝聚成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洪流,如同奔騰的江河,向著三人席卷而來!洪流中,無數扭曲痛苦的鬼臉若隱若現,發出震耳欲聾的泣血哀嚎!這是血煞陣凝聚了三十年戾氣的全力一擊!
“結陣防御!”李寧暴喝,將“守”字銅印的力量催發到極致,金紅色的光焰與季雅《文脈圖》的金光、溫馨的三色光暈融合,形成一個堅固的三色護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