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州城西北五十余里,地勢漸次隆起,化作一片丘陵連綿的山崗地帶。
山勢雖不高峻,卻層巒疊翠,云霧繚繞其間,平添幾分幽深靜謐。
藥靈府,便如同一位隱世的智者,安然坐落于這片山崗環抱的一處山谷腹地。
當那巨大的白玉山門映入眼簾時,遠道而來的眾人無不屏息,發出由衷的贊嘆。
山門由上好的靈玉雕琢而成,溫潤無瑕,上書“藥靈府”三個古篆大字,筆力蒼勁,隱隱有靈光流轉。
最為奇絕的是,山谷中一片繁茂的紫色藤蔓,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,虬結盤繞,將白玉大門拱衛在中心,只留下一條僅容兩人并肩而過的青石板路通向深處。
那藤蔓名為“紫霧靈藤”,枝葉間紫氣氤氳,靈能波動隱而不發,讓人不敢小覷其中是否暗藏玄奧陣法。眾人心下凜然,皆收斂氣息,小心翼翼地依次踏上了石板路。
二驢子剛一步跨過那纏滿靈藤的白玉山門,便覺周身一暖,仿佛踏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溫潤靈氣瞬間將他包裹——這靈氣不似山野間的清冽,而是混合了千百種草木的甜香與經年累月沉淀下的藥韻,吸上一口,便覺五臟六腑都被熨帖得舒坦無比,連日奔波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幾分。
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,只見西天的晚霞正燒得如火如荼,橘紅、鎏金、粉紫的光暈潑灑般漫過天際,將整片藥靈府的山谷染成了一片溫暖而夢幻的色調。
連空氣中漂浮的、肉眼可見的縷縷靈霧,都被鍍上了一層瑰麗的胭脂色,緩緩流動,美不勝收。
腳下的青石板路還殘留著白日的余溫,走在上面頗為踏實。
道路兩側,是依著山勢開墾、層層疊疊向上的梯田藥圃,一眼望去,竟似鋪展到了天邊。霞光之下,無數身著月白短褐的靈植師仍在田間忙碌。
他們腰間掛著精巧的竹籃,手中持著泛著瑩光的玉質小鋤,動作輕捷而富有韻律,正抓緊最后一絲天光照料著那些嬌貴的靈藥。
近處,一位年輕的靈植師蹲在田壟間,指尖凝聚著淡淡的青色靈光,正小心翼翼地為一片葉片泛著瑩潤紫暈的“紫霞參”培土,那參葉在霞光映照下,仿佛要透明起來。
稍遠些,一位少女踮著腳尖,熟練地采摘著一種名為“落日花”的靈植花瓣,那花瓣奇異,遇光則色愈艷,此刻吸飽了晚霞,紅得如同灼灼燃燒的火焰,每一片落入竹籃時,都簌簌飄落細碎如星辰的光屑。
更遠處的幾株千年靈木下,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者,正引動著山間汩汩流出的靈泉,灌溉一片葉片中心帶著一絲銀線的“寒心草”,泉水流淌過處,草葉上的銀線泛點微光,與天邊絢爛的晚霞遙相呼應,自成趣景。
二驢子一行人不由得駐足遠眺。
晚風拂面,帶來的是沁人心脾的復合藥香,耳邊再無江湖上的刀劍爭鳴與喧囂,只有靈植師們低低的、帶著滿足感的交談聲,玉鋤輕輕碰擊石礫的清脆聲響,以及從山谷更深處傳來的幾聲清脆雞鳴——
那雞顯然非是凡品,啼聲清越悠長,帶著一股滌蕩心神的靈氣;偶爾夾雜著幾聲醇厚綿長的狗吠,聲音入耳,竟奇異地驅散了眾人滿身的風塵與倦意。
視線越過無垠的藥田,在晚霞籠罩的盡頭,是幾排錯落有致的竹制屋舍,屋前屋后開辟著小片菜園,種著些尋常卻生機勃勃的瓜果蔬菜。
幾個總角孩童,提著小小的竹籃,在屋旁的空地上嬉笑著撿拾從低矮靈木上掉落的果子,那清脆如風鈴般的笑聲,在山谷間回蕩,純粹而快樂。
晚霞漸漸沉落,天際的瑰麗紅暈慢慢轉為淡紫與深藍,藥田里各類靈藥自身散發的柔和光暈卻愈發清晰起來。
靈植師們身上因運轉功法而泛起的微光,與靈藥的光暈交織在一起,星星點點,構成了暮色四合中最溫暖、最動人的景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