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驢子心頭猛地一熱。他看著陸昭,這位繼父的細心、擔當,處處為家人著想的周全,像一股暖流涌進心窩子,讓他打心底里敬服。
陸昭轉過身,正對著二驢子,眼神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鄭重:
“天慶,孩子是大事,也是喜事。我作為你爸(他自然地用了這個稱呼),得提醒你一句。這事兒,得趕緊跟小杰的娘家通個氣。你們倆的事,她媽媽那邊…怕是還蒙在鼓里吧?”
他看著二驢子驟然變得有些緊張的臉,語重心長:
“得去,得親自去,登門拜訪。頭一件,就是跟人家好好道個歉,態度要十二分的誠懇!換位想想,要是將來你的寶貝閨女,一聲不吭地大了肚子,你這當爹的心里頭,得是什么滋味?將心比心啊!”
二驢子心頭一震,仿佛被點醒了。他學著陸昭剛才的樣子,也猛地吸了一大口煙,然后帶著一種近乎“告別”的儀式感,用力將剩下的半截煙彈飛出去,火星在夜色中迸濺了一下,瞬間熄滅。
“爸,”
他抬起頭,看著陸昭,這個稱呼喊得無比自然,也無比真誠,“謝謝你!我明白了!這就進去跟小杰商量,明天就去!”
說完,二驢子轉身,步履堅定地朝屋里走去,背影透著一股說干就干的勁兒。
露臺上,只剩下陸昭一人。
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發絲,他卻渾然不覺。耳邊,只反復回蕩著二驢子剛才那一聲清晰無比、飽含著認可與親情的——
“爸!”
這個字,像一顆滾燙的種子,猛地砸進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,然后瞬間生根發芽,開出了巨大的、名為“幸福”和“歸屬”的花。
作為一個重組家庭的繼父,他從未奢望過能這么快就獲得孩子們發自內心的認同。
蘇蕓的孩子們,尤其是這個看似混不吝實則重情重義的二驢子,這一聲“爸”,是比任何商業合同都重的肯定,是沉甸甸的親情!
他深深、深深地吸了一口初冬清冽的空氣,試圖平復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激動。
冰涼的空氣涌入肺腑,卻澆不滅心頭那股灼熱的暖流。
良久,他才緩緩吐出一口長氣,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,整了整并沒有亂的衣襟,帶著滿心的暖意和踏實,也轉身走回了燈火通明、洋溢著幸福的客廳。
房間里只亮著一盞柔和的壁燈。二驢子坐在床邊,目光溫柔地落在鮑杰熟睡的臉上。
那張平日里或嬌嗔或狡黠的臉龐,此刻籠罩著一層寧靜的光暈,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竟透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、令人心頭發軟的母性溫柔。
他心頭一熱,忍不住俯身,帶著點笨拙的珍重,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。
鮑杰睫毛輕顫,猛地睜開眼,眼底還帶著初醒的迷茫和一絲警覺。
看清是二驢子,她才松了口氣,隨即有些不好意思:“老公…我竟然睡著了?大家是不是都散了?真掃興…”
“散什么散!什么事兒能大過你懷孕?”
二驢子連忙扶她坐起,細心地在她腰后塞好軟枕,讓她舒舒服服地靠著床頭。